顾子衿说不出话，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像是一扇锈死的门，怎么都推不开，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滑，沈玥之连忙撑住她，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她弄回了屋里！
门在身后关上了。
沈玥之把顾子衿扶到沙发上坐下，客厅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角落里的一盏落地灯亮着，光线昏黄。
茶几上放着几个空酒罐，还有一盒没拆封的药，沈玥之看了一眼那盒药，又看了一眼顾子衿，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她蹲在顾子衿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抬头看着她。顾子衿低着头，眼泪一直在流，可她的表情是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怎么都挣脱不出来。
“姐姐，”沈玥之的声音很轻，“你不用说，你听我说就好，我来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这！”
顾子衿的睫毛颤了颤，眼泪又涌出来，她看着沈玥之，嘴唇动了动，还是发不出声音，她抬起手，想去碰沈玥之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就开始发抖，像是连抬手这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沈玥之赶紧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顾子衿的掌心是凉的，指腹粗糙地蹭过她的脸颊！
那一晚，沈玥之把顾子衿扶到床上躺下，给她盖好被子，又去厨房烧了热水，找了半天才在抽屉里翻出药，她不知道顾子衿该吃哪种，就把药盒拿到床边，一样一样地指给她看，顾子衿看着那些药，目光停了一会儿，然后很慢很慢地抬起手指，点了其中两盒！
沈玥之按照她指的分了药，端了水，扶着她坐起来，一颗一颗喂给她，顾子衿就着她的手把药咽下去，苦得皱起了眉。
沈玥之想起什么，跑去翻顾子衿的抽屉，在最里面找到一小袋糖，橙子味的，是她上次塞给她的，她剥了一颗，递到顾子衿嘴边……
顾子衿含着那颗糖，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她看着沈玥之，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可她说不出来，沈玥之也不催她，就在床边坐着，握着她的手，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那一夜，沈玥之没有睡，她坐在床边，看着顾子衿的睡颜，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该怎么办，天亮的时候，她终于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沈玥之带着顾子衿去了医院，顾子衿全程都很安静，走路很慢，沈玥之就放慢脚步陪着她，她不说话，沈玥之也不逼她，到了医院，挂了号，看了医生，医生问了很多问题，顾子衿大部分都只是摇头或者点头，偶尔用很小的声音说几个字，断断续续的。
沈玥之在旁边替她补充，说她最近压力很大，工作挺累的，睡眠也不好，还在吃很多的药……
心理科的医生和顾子衿单独聊了很久，沈玥之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等门再打开的时候，医生叫她进去。
医生说，顾子衿的情况属于长期高压和情绪压抑导致的一种应激性心理障碍。
简单来说，她的身体和心理在长时间的超负荷运转之后，到了一个临界点，情绪系统崩溃了，导致出现了短暂的失语和肢体僵硬，这不是器质性的问题，是心理层面的，她需要休息，需要放松，需要有人陪着她慢慢走出来，药物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身边人的支持和陪伴……
沈玥之听完，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
“我会陪着她的。”她说。
从医院回来之后，沈玥之就在顾子衿家住下了。她给顾子衿熬粥，给她按时喂药，扶着她去阳台上晒一会儿太阳，顾子衿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偶尔会用很轻的声音说一两个字，有时候是“嗯”，有时候是“好”，有时候是沈玥之的名字！
每次她叫“沈玥之”的时候，声音都很轻很哑，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挤出来的，可每次听到，沈玥之都会立刻握住她的手，笑着应她：“我在呢，姐姐～”
顾子衿看着她，眼眶就会红。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沈玥之每天陪顾子衿说话，哪怕她大部分时候不回应，她给顾子衿念手机上的新闻，念自己学校的事，念她们以前的聊天记录。
她念到“宝宝，我好想你”那条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念下去，顾子衿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
沈玥之还带顾子衿去看了几次心理医生，医生说她的情况在慢慢好转，失语和僵硬都是暂时的，只要情绪稳定下来，会慢慢恢复的！沈玥之听了，心里松了一点点。
有天晚上，沈玥之在厨房洗碗，忽然听见客厅里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宝宝……”
沈玥之手里的碗差点掉下去，她擦了擦手，快步走到客厅，顾子衿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
“姐姐！”沈玥之跑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你叫我了？”
顾子衿看着她，嘴角很慢很慢地弯了一下，她的声音还是哑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句话要分成好几段才能说完。
“……对不起。”
沈玥之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摇头，用力地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不用说对不起。”
顾子衿伸出手，慢慢地、颤抖着，摸上了沈玥之的脸，她的手指拂过她的眉毛、眼睛、鼻梁，最后停在嘴角，然后她把沈玥之拉进怀里，抱住了她……
这一次，她的手臂终于能收拢了。
沈玥之埋在她怀里，哭得整个人都在抖，顾子衿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她还是说不出太多话，可她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像一块冻了很久的冰，终于开始融化了……
沈玥之知道，顾子衿还没有完全好，她可能还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变回那个会在KTV里偷亲她、在玄武湖边给她买旺仔牛奶、在落地窗前把她抵在玻璃上的顾子衿，可她愿意等。她愿意陪着，不管多久！
她抬起头，看着顾子衿，吸了吸鼻子，努力笑了一下。
“姐姐，你以后不许一个人扛，你还有我，你听见了吗？”
顾子衿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她张了张嘴，用很轻很轻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听……见了。”
窗外的江宁，天终于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