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禾确定这句话她曾经听过,但是眼前田折的事要紧,她先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
右手刚摸到绷带接口,李禾就察觉到田折的手在发抖。是因为寒冷吗,田折此时背对着火堆,橘黄色的火光打在她背面,头上绷带也被染色,像是她本就拥有的漂亮头发。
田折的绷带上吸满了水,这种特殊的绷带往往封闭性很强,即使透气,但是由于材料密度大,此时此刻吸了水就变得特别重。
山里的夜晚泛着凉意,吸满水的绷带缠绕在人身上,就像裹着湿透的棉衣,即使坐在火堆旁也是又冷又重,这种感觉李禾只是想想就觉得难受,如果不是自己执意要求,田折竟然打算忍受下来。
想生田折的气。
但是她不舍得。
李禾还是乖乖地用右手帮田折拆了手上的绷带,她看着那双层层伤疤叠满的手,在火光掩盖下眼睛酸涩的发红。
在绷带下是泛着粉红色的皮肉。薄薄的一层皮几乎一碰就破,新的伤口还没愈合,正往外渗着淡黄色液体,有些旧伤疤因为被水泡着而发白变的更脆弱。
“看样子不严重。”田折抬起手凑近火堆,她的手上几乎没有什么肉,薄薄的肉薄薄的皮,绕在纤细脆弱的骨骼上。
在光的映照下几乎透明。
像是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李禾握住她的手腕,她身子前倾,两个人一下子离得很近。
她张开嘴,话说不出来,喉头像是被什么梗住一样。两个人凑的太近了,呼吸交错,田折只一眼就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睛。
田折心头悸动,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李禾。
任由李禾握着她的手仔细打量。
一下子两个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李禾松了松力气,没放手。
这山里古怪那么多,万一眼前这个人真是自己想象出来的,那她要是一松手田折变透明消散了怎么办?
“你如果每天喝药剂,伤口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李禾问。
田折明白了她的顾虑,在李禾注视下曲了曲手指“你看,我的手这个样子已经是保持的很好了,药剂只能保证我不会太疼,你别想太多了呀。”
李禾控制不住瞎想,在塔里她从没见过这么严重的病,哪怕是嵌合体,她们的伤最多也就是细小的口子,涂了药就能恢复的差不多了。
两只手很久没有这样暴露在空气中,皮肤忽然紧皱的感觉让田折不适应。
火堆燃烧着,时不时炸起火花,弥补了两个人此刻安静的空白。
李禾道“我会治好你的。”
她将药剂递到田折唇边,田折背光,李禾看不到她的眼睛,却感受到了田折的悲伤。
悲伤不知道从何而来,李禾只能尝试让自己表情变得和缓,却还是忍不住被那股悲伤钳制住动作,她忽然想到,自己缺失了太多记忆。
记忆里会不会藏着什么她视若珍宝的东西呢。
轻风从李禾身后吹来,碎发迷了眼,她没来得及闭眼,手就被人握住。
冰冷又柔软,田折喝下了那瓶药剂,然后把空掉的瓶子从李禾手里拿下来放到了一边。
“李禾。”田折喊她,没有下文。
她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李禾握住田折的一只手,借着火光看上面细碎的伤口。
经年累月,伤疤层层叠叠,李禾抿着唇,也没再抬头看田折。
绷带干了后李禾又帮田折缠上,她始终没说话,田折也顺从着她的动作,看着自己的手被绷带裹住,而后开口“不要为我伤心,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李禾不赞同这个观念,但是还是轻轻握了握田折的手,她又一次尝试用自己的精神力,想替田折修复,只是很可惜没有结果,精神力在这里仍旧失效。
两个人并肩躺下后,李禾看向侧睡的田折。
刚才田折说那句“那麻烦你帮帮我吧”的时候,李禾就已经开始从自己记忆里检索这句话了。
直到她躺下,李禾想到了一些画面。
四岁的李禾在一个深夜靠着精神力逃出了苍白的房间,从有记忆以来李禾就待在那个房间里被不断注射抽取,年幼的孩子根本无法忍受,这才选择在一次深夜里外逃。
只是年纪太小精神力不稳,隐匿身形的精神力有了波动,她很快被研究员发现了踪迹。
于是李禾慌不择路,直到闯入了隐藏的花园里。
花园在塔的外面,方便晒到太阳。
白天的花园很美也很安静,是那些体弱的嵌合体聚集的地方,她们受不了高强度的训练,于是塔专门布置了一个花园,让她们可以在这里安静地晒太阳。
白天的时候嵌合体纷纷走进这个外接的牢笼里,她们没有能够支撑嬉笑说话的力气,每个人都死气沉沉的靠在她们的位子上,享受这独一无二的色彩。
她们的精神力很强,能够轻易操控事物的形态,只是身体太弱了,单单是走进花园就耗费了她们全部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