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雪抬起眼睛。
“不是你的命。”
“也不是母亲的命。”
“是那些与你们毫无关系的妖族。”
裴玄度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
“昭雪,只差最后两味。”
“只要令仪的遗骨与至亲之血归入阵中,她便能重新凝聚身体。”
“你的心疾也来自净魔血脉残缺。归魂阵开启时,我可以一并替你补全心脉。”
“到那时,我们一家人——”
“没有一家人。”
裴昭雪打断他。
地下药库骤然安静。
“母亲留下的信里写得很清楚。”
“她不愿我背负仇恨,也不愿再有人因她而死。”
“你用一百多枚妖丹唤她回来,真以为她会高兴吗?”
裴玄度看着她。
“等她醒来,自然会明白。”
“她不会。”
裴昭雪一字一句道:
“母亲若要踩着一百多条命回来,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只会是杀了你。”
黑色铜镜猛地震动。
浓重魔气从镜中涌出,桌上的药瓶同时碎裂。
谢临渊的剑已经出鞘。
“被她说中了?”
“我只是不希望你们带走药方。”
裴玄度抬起被魔气覆盖的手。
“尤其是昭雪。”
地面上的归脉纹骤然收紧。
一道血光缠上裴昭雪方才开启石门的左手,沿腕间迅速向上蔓延。
裴昭雪身体猛地向铜镜跌去。
系在她左腕与林见微腰间的灵绳瞬间绷紧。
林见微被带得向前踉跄一步,却也借着这股力量扑到裴昭雪身边,左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臂。
铜镜中已经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巨大的牵引力从缝隙中传来。
灵绳只剩最后三寸没有没入镜面。
谢临渊没有立即落剑。
血脉阵已经与裴昭雪相连。
强行斩断,她的经脉也会随之受损。
“阵心在哪里?”谢临渊问。
林见微看向四周。
铜镜只是出口。
真正维持阵法的,是地下不断发亮的归脉纹。
那些纹路最终全部汇聚到桌上的乌木针匣。
针匣中少了一根针。
林见微立即明白。
“针匣是阵眼。”
她左手扬起。
四枚渡厄飞针同时射出,钉入归脉纹的四处转折。
血色阵光停滞一瞬,又迅速绕过银针,继续向裴昭雪腕间汇聚。
“还有一处。”
林见微的右手下意识抬起。
裴昭雪反手握住她。
“右手别动。”
“第五处在铜镜后面。”
“我来。”
裴昭雪召出灵剑。
心脉被血脉阵牵动,她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疼痛,呼吸也随之一滞。
林见微立即按住她腕间。
“最多两成。”
“够了。”
裴昭雪没有挣开她。
灵剑贴着铜镜边缘刺入,仅有两成的剑气沿镜后石壁掠过。
一声极轻的断裂声响起。
藏在石壁中的黑针被剑锋斩成两截。
归脉纹同时熄灭。
谢临渊一剑落下。
黑色缝隙被剑意封死,铜镜中央出现一道笔直裂痕。
镜中的裴玄度身影迅速模糊。
他没有看谢临渊,只看着裴昭雪。
“你会改变主意。”
“不会。”
“七日后,我会亲自前往太玄宗。”
裴玄度抬手按在镜面另一侧。
“你若愿意,便替我打开寒冰洞。”
“若我不愿意呢?”
裂纹已经蔓延至他脸上。
裴玄度最后道:
“那我便自己开。”
铜镜轰然碎裂。
谢临渊转身向外走去。
“传令太玄宗。”
“开启七十二峰护宗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