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也跟着离开。
林见微望着空下来的院门。
方才还有人说,自己能留下守夜。
钱嵩重新将钱袋往前推了一点。
“苏峰主救人,在下敬重。只是药材有药材的来路,行里有行里的规矩。若都这样扣着,往后谁还敢往白石渡运药?”
顾长风收起契书与验货单。
“这些留下查验。你也留下。”
钱嵩脸色终于变了。
“顾堂主,我可是来交涉的!”
“涉案契书上有你的押印。”
两名追缉使上前,封住他的传讯法器。
清衡门修士猛地起身。
“太玄宗这是要替妖族出头?”
院中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顾长风腰间传讯玉符浮到半空,谢临渊的声音清晰传出。
“本座要查活取内丹、强行催丹一案。”
“谢宗主……”
“钱嵩由顾长风看押。人证、药证分别封存。清衡门若有异议,让你们掌门亲自来谈。”
那修士的手按在剑柄上,终究没有拔出来。
他看向裴昭雪。
“圣女可曾想过,这些妖族的同类,当年——”
“想过。”
裴昭雪打断他。
她站得很直,袖中的手指却慢慢收紧。
“所以我会记住谁做了什么。”
“也请你记清楚,今日是谁给孩子喂了药。”
那人面色青白,拂袖离去。
玉符中的白光没有立即熄灭。
“昭雪。”谢临渊道。
“师尊。”
“进去休息。”
裴昭雪应了一声,才发觉自己已经站了许久。
林见微扶住她的手臂。
这次,她没有说不累。
院外风越来越大,药帐的帘角被吹得不断掀起。
不到一个时辰,陆青禾带回了第一批退单。
清衡门以渡口清查为由,扣住了原本送往南岸的药材。驿舍附近几家药铺也忽然关门,连已经说好价钱的净灵纱,都没能买回来。
“现有的药还能撑多久?”林见微问。
“今晚够,明日要补。”
苏鹤眠正在替最小的孩子调息,头也未抬。
“列单,传回医峰。让他们从东岸送。”
岑问舟把自己的药箱搬了过来。
箱子很旧,底下用木片补过,里面的药却包得整齐。
“能用的先拿。”
温小满挽起袖子,将带来的备用棉布重新煮净。
“包扎用的我来想办法。陆姑娘,你去核对药。”
几个人各自忙开。
林见微走到岑问舟身边,帮他把最后几包药拿出来。
箱底压着一小叠发黄的纸。
最上面那张,画着熟悉的经脉走向。
她手指微停。
岑问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你认得?”
“我见过相似的医案。”
林见微取出随身带来的副本,只翻开其中一页。
老人看见字迹,许久没有动。
“裴医修的。”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纸边。
“原来还在。”
林见微点头。
岑问舟望向正在床边安抚阿苇的裴昭雪。
“她姓裴。”
“嗯。”
老人没有继续问,只将那张旧图拿出来,放到副本旁边。
图上的脉络,比副本多出几道细线。
“他替我治完以后,让我每隔一段时日记一次。哪条脉能用了,哪处还疼,都画下来。”
“您一直记着?”
“起初想等他再来,拿给他看。”
岑问舟顿了顿。
“后来没等到。”
林见微低头翻看。
最早的记录断断续续,字也写得歪。往后几年,笔迹才逐渐稳定。
净魔之后,岑问舟用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学会让灵力通过那些受损的经脉。
“那时有人肯给我治。”老人道,“如今轮到我,不能只认得药价。”
他将整叠纸交给林见微。
“你留着看。今夜先顾眼前。”
深夜,三个孩子终于睡下。
裴昭雪坐在灯边,替阿苇把那页病案上的名字描得更清楚。林见微将温热的药碗递给她,看着她喝完,才坐下来。
“今日那个人说的话,别一直想。”
裴昭雪摇了摇头。
“我在想,那个郑医师会不会回来。”
林见微没有回答。
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响。
温小满开门,看见院角放着一只竹筐。送东西的人已经走远,巷口只剩一道提灯的背影。
竹筐里是净灵纱,还有几包退热的药。
没有留名字。
温小满抱起竹筐,回头看向两人。
“明早有得用了。”
裴昭雪望着筐里的东西,轻轻松了一口气。
也在这时,顾长风从前院走来。
他手中拿着一张刚贴到渡口的告示。
清衡门召集附近仙门,三日后会审药船遇袭一案。
告示末尾,多列了两个名字。
林见微。
裴昭雪。
后面写着——
【私匿涉案妖众,阻挠查验,须到场自陈。】
顾长风将纸放在桌上。
“宗主已经知道了。”
林见微看完,将告示挪到一旁,露出下面尚未写完的病案。
阿苇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糊叫了一声疼。
她立即起身。
裴昭雪也放下笔,替她提起床边那盏灯。
灯光落过去,照亮了孩子已经消肿一些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