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同时转动第二枚飞针。
暗红纹路被带偏了一点。
还不够。
针尖承受的力道陡然加重,她下意识想要收回灵力,重新调整方向。
可指尖才动,第一枚针便跟着晃了一下。
水盘里的梅叶忽然从记忆中掠过。
留一分托住它,另一分引它走。
林见微稳住那一点将断未断的联系,只将另一缕灵力缓缓转向。
三枚针之间,终于接起一条完整的通路。
暗红纹路沿着新开的方向猛然冲下。
梁慎行惨叫一声。
那条细小支脉应声断裂,涌出的魔息被第三枚飞针引向伤口,撞进谢临渊早已布下的封印。
一声闷响。
石床边的灵石裂开一道细纹。
谢临渊五指收拢,将散开的灰黑气息尽数压入锁灵瓶。
梁慎行的身体重新落回床面。
苏鹤眠没有松手,片刻后才道:
“心脉还在。”
林见微喉间绷紧的那口气,终于慢慢吐了出来。
她依次撤去引针。
这一次,每收回一枚,都先确认余下的两处已经稳定。
裴昭雪站在隔绝阵外,始终看着她的手。
直到最后一枚银针落回盒中,才上前替她合上盒盖。
“三枚,都回来了。”
“嗯。”
林见微低头,发现自己手心已经湿透。
裴昭雪递来一块干净帕子。
没有催她说话。
苏鹤眠清理过伤口,重新敷药包扎。梁慎行心口的魔契仍然存在,但连向左腿的那道暗纹已经失去牵引,暂时不再吞噬气血。
“还不能搜魂。”她对谢临渊道,“这次只是止住了反噬。”
“本座知道。”
谢临渊看向掌中的锁灵瓶。
里面多了一段完整剥离的魔纹。
此前只能在梁慎行心脉上观察的东西,如今终于能够离开人体,单独查验。
林见微退到桌旁,记下救治经过。
金色文字随之出现。
【改字任务完成。】
【梁慎行心脉保全,局部支脉受损。】
【获得:《续脉辨治录》上卷。】
一册薄薄的书卷落入系统储物格。
林见微没有立即研习。
她先将那条被舍弃的支脉画清楚,再标出周围保留下来的经络。损伤不会因为人活下来便消失,这些都是接下来必须处理的部分。
身后传来一点沙哑声音。
“林见微。”
梁慎行已经恢复了些意识。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裴昭雪身上,很快又垂下去。
“我的腿……还能治吗?”
林见微放下笔。
“主脉保住了。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后面的情况。”
“我以前也听过这句话。”
“嗯。”
“后来有人说,他能让我恢复如初。”
林见微看了他一会儿。
“他没有做到。”
梁慎行没有反驳。
裴昭雪将药箱扣好,平静地看向他。
“许照等到了你交代下毒的经过。那些被你送出宗门的藏息丹去了哪里,也该继续查清楚。”
“你活下来了。”
“后面的事,就慢慢说。”
地牢重新归于安静。
离开时,林见微将染污的外袍留给陆青禾处理,洗净双手,才去接裴昭雪手中的药箱。
裴昭雪却先碰了碰她的手指。
“这次没有抖。”
“苏峰主分担了大半。”
“还有呢?”
林见微看向她。
裴昭雪眼里有一点等着被看见的笑意。
她想起方才始终没有断开的那缕灵力。
“还有你教得好。”
裴昭雪终于将药箱递给她。
“明日继续。”
“还扎梅叶?”
“换成落下来的叶子。”
“裴先生是不是太严格了?”
“你可以像我一样,先做一轮,歇一歇再做。”
林见微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走出地牢时,天光正好落在两人身前。
裴昭雪停了一下,慢慢舒展方才一直握着箱柄的手指。
林见微也停下来,陪她坐在阶旁。
等到呼吸重新平稳,裴昭雪才问:
“医案里的那个人,当年是不是也这样问过我父亲?”
“问腿能不能治?”
“问自己还能不能好起来。”
林见微想了想。
“大约问过。”
她从药箱里取出那张经脉图。
纸角被压皱了一些,旁边添着今日落针的记号。旧时留下的墨线经过临摹,与新画的细线交错在一起。
“他把后面的脉案留下来了。我们还能继续看。”
裴昭雪将纸角抚平。
两人回到医峰时,谢临渊的传讯恰好送到。
关于那本《西境行医录》,驻守西境的弟子已经找到一份旧名册。
伤者姓岑,名问舟。
净魔之后的第三年,他重新登记过修士身份。此后长期住在白石渡,以替往来药商辨药为生。
传讯符最后,还有一句新添的回报。
【白石渡近月封渡,暂未寻到本人。已遣人查访。】
林见微看向桌上的旧卷。
停在“待复诊”之后的那个人,终于有了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