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雪的血脉出现后,它才产生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是魔气。”
谢临渊眼神骤冷。
“寒冰洞中为何会有魔气?”
“不是最近留下的。”
林见微仔细感知。
“它藏在沈前辈体内,应该来自药王谷遇袭那一日。”
“二十余年间,净魔血脉一直在消磨它。”
“可它没有完全消失。”
谢临渊道:“药王谷中共有十二种魔气。”
“这一道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林见微睁开眼睛。
“您确定?”
“本座亲自追查十二魔门,不会认错。”
谢临渊看着冰层中那根细线。
“当年检查她的身体时,也没有发现这道气息。”
“它被净魔之力包裹,又藏在已经断裂的心脉中。”
林见微道:
“只要没有同源血脉在旁边,便不会产生波动。”
如果今日裴昭雪没有来到寒冰洞,这缕魔气或许还会继续沉寂下去。
林见微从证物储存格中取出梁慎行留下的黑色面罩。
面罩上的气息并未因时间流逝而消散。
她又取出三枚银针。
第一枚落在面罩边缘。
第二枚贴上寒冰。
第三枚悬在两者之间。
“你要做什么?”裴昭雪问。
“比较灵息。”
林见微依照《灵息追迹篇》残页中的方法,将极少量灵力送入三枚银针。
面罩上的魔气最先出现反应。
一缕黑雾沿着第一枚银针向上爬行。
与此同时,冰层中的黑色细线也缓慢亮起。
两道气息同时涌向中间的银针。
针身没有排斥。
它们接触后,直接融为一体。
完全同源。
寒冰洞内安静下来。
梁慎行通过黑色铜镜接收命令。
面罩上的魔气来自铜镜另一端的人。
沈令仪体内潜藏二十余年的魔气,却与它完全相同。
裴昭雪看着冰中的母亲。
“现在指使梁慎行的人,参与过当年的灭门?”
“至少与当年留下这道魔气的人有关。”
林见微没有直接认定两者是同一人。
“可能是同一个人。”
“也可能是同一种传承或法器。”
谢临渊道:“魔王。”
当年十二魔门全部听命于魔宫。
魔王却在她攻入魔宫以前消失。
如果还有一道凌驾于十二魔门之上的魔气,最可能来自那名失踪的魔王。
“可他若知道母亲的尸体就在太玄宗,为何等到现在才动手?”裴昭雪问。
“他不知道。”
林见微看向冰层中的黑线。
“这道魔气一直被净魔血脉压制,无法向外传递任何消息。”
“幕后之人只知道谢宗主从药王谷带走了某样东西,也知道后山藏着能够净化魔气的存在。”
“但他无法确定那是什么。”
所以他让梁慎行监视栖雪殿。
以裴昭雪为诱饵,逼谢临渊亲手打开禁门。
他要确认门后的东西究竟是法器、血脉,还是一具保存了二十余年的尸体。
就在此时,冰层中的黑色细线忽然剧烈收缩。
它像是察觉自己已经暴露,猛地脱离沈令仪的心脉,冲向裴昭雪贴在冰面上的手掌。
林见微的银针先一步落下。
针尖刺入冰层,准确截断黑线。
谢临渊同时抬手。
元婴灵力封住整座冰台。
黑色细线被困在两道阵光之间,挣扎片刻,最终化为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印记。
印记中央浮现出一面铜镜的轮廓。
与梁慎行所说的黑色铜镜完全相同。
金色文字在林见微眼前浮现。
【隐藏线索已更新。】
【二十余年前药王谷灭门案,与当前黑镜幕后者存在同源魔气。】
【发现未知魔气印记。】
【印记原有作用:感知同源净魔血脉。】
【长期受到净魔之力压制,尚未完成传讯。】
【本次血脉共鸣令印记短暂苏醒。】
【警告:若印记成功脱离寒冰洞,幕后者将确认沈令仪遗体的位置。】
“不能毁掉。”林见微立即道。
谢临渊看向她。
“为何?”
“毁掉它,另一端可能同样有所感应。”
林见微以三枚银针封住黑色印记。
“先保存下来。”
“它既然能够感知幕后之人,对方或许也能通过它感知这里。”
“这种联系是双向的。”
谢临渊很快明白。
“你想利用它找到黑色铜镜。”
“现在还不行。”
林见微道:
“我的修为不足以沿着这道气息追到另一端。”
“可只要印记不消失,线索便还在。”
她将黑色印记连同三枚银针收入证物储存格。
金色文字随之变化。
【未知魔气印记已收入证物储存格。】
【灵力痕迹将被完整保留。】
【印记与外界联系已暂时隔绝。】
冰层中的异常气息彻底消失。
沈令仪的净魔血脉也重新归于平静。
裴昭雪仍然站在冰台前。
“他们还会再来。”
“会。”谢临渊道。
“那便让他们来。”
裴昭雪看着冰中的母亲。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动摇。
“二十年前,他们杀了母亲。”
“如今还想利用她的尸体。”
“这一次,我不会躲在她怀里。”
谢临渊皱眉。
“此事不需要你冒险。”
“师尊。”
裴昭雪转过身。
“您已经替她报过一次仇,也替我挡了二十余年。”
“但我是她的女儿。”
“这一次,我应该站在这里。”
谢临渊没有立即回答。
林见微却握住裴昭雪的手腕。
“可以站。”
“但要先活着。”
裴昭雪看向她。
“林医修准备继续管我?”
“你的脉搏已经开始加快。”
林见微没有松手。
“苏峰主只允许停留半个时辰。”
“还有多久?”
“已经超过了。”
“你方才没有提醒我。”
“方才有更重要的事。”
“现在呢?”
“现在最重要的是带你出去。”
裴昭雪没有反驳。
她重新走到冰台前。
“娘,我要走了。”
“下次再来看您。”
说完,她将林见微拉到自己身边。
“这是林见微。”
林见微微微一怔。
裴昭雪继续道:
“她救过我很多次。”
“若不是她,我大约已经来不到这里。”
“她总说我是她的病人,也总是不肯承认其他事情。”
林见微低声道:“裴昭雪。”
“母亲面前,不能说谎。”
裴昭雪轻轻弯起唇角。
“所以我只是说,她不肯承认。”
林见微看向冰中的沈令仪。
片刻后,她郑重行了一礼。
“沈前辈。”
“我会照顾好她。”
裴昭雪眼中的笑意慢慢安静下来。
她没有说谢。
只是与林见微十指相扣。
谢临渊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
二十余年前,也有人抱着枕头走进她的房间,说只是害怕打雷。
那时她不懂。
后来懂得太迟。
谢临渊收回目光,抬手开启石门。
“走吧。”
三人离开寒冰洞。
禁门重新关闭之前,裴昭雪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沈令仪仍然安静地躺在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