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前，林见微给裴昭雪做了三次检查。
第一次是静坐时。
脉搏八十二次，整齐，呼吸平稳，没有胸痛和气促。
第二次是绕医峰药圃行走两圈。
脉搏升至一百零四次，指尖温度正常，也没有出现心脉漏拍。
第三次是在一盏茶后。
脉搏已经降回八十八次。
林见微将结果写进记录册。
“可以下山。”
裴昭雪眼中浮现出笑意。
“但不能御剑。”林见微继续道。
笑意淡了一些。
“也不能连续步行超过半个时辰。”
“好。”
“遇到危险，最多动用三成灵力。”
“好。”
“胸闷、心悸、头晕，出现任何一种，都要立即告诉我。”
“还有吗？”
“每日服药，不能饮酒，不能熬夜。”
裴昭雪看着她。
“我们是去青河镇，还是换个地方养病？”
“你可以留下。”
“不可以。”
裴昭雪回答得很快。
“你说过，只有你能使用《灵息追迹篇》。”
“所以？”
“你不能不去，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林见微合上记录册。
“谢宗主安排了暗卫。”
“暗卫只在外围接应，不会一直跟着你。”
裴昭雪向她伸出手。
“发簪。”
“脉搏刚稳定。”
“我不用剑。”
“那便暂时放在我这里。”
裴昭雪没有收回手。
“你准备将我的剑藏进自己的药箱？”
“有什么问题？”
“没有。”
她忽然弯起唇角。
“只是觉得，我的东西越来越多地留在你那里了。”
除了发簪，还有一件外袍、几本从藏书阁借来的医书，以及那封被林见微重新装入防潮药囊的旧信。
林见微避开她的目光。
“回来以后还你。”
“可以慢慢还。”
裴昭雪放下手。
“最好还得久一些。”
苏鹤眠正好从门外经过，闻言停了一步。
她看了看裴昭雪，又看向林见微。
“本峰主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峰主有事？”林见微问。
苏鹤眠将一只小药箱扔给她。
里面装着养脉散、醒神花、白露根，还有两枚七转护心丹。
每一种药都以不同颜色的布条分开，避免慌乱中取错。
“护心丹不能整枚服用。”苏鹤眠道。
“若她只是心跳加快，先休息，不要急着用药。”
“若出现持续胸痛、呼吸困难或意识不清，先服四分之一枚，再用传讯符通知我。”
林见微检查一遍药箱。
“知道。”
苏鹤眠又将三枚藏息丹递给她。
这三枚原本封存在执法堂药库中。
为了不让幕后之人得到真正的丹药，苏鹤眠已经用丹火从底部开启细孔，取出大半药心，再填入外观相似、却没有藏息作用的定气散。
丹药表面的气味和灵力并未改变。
除非当场剖开，否则无法察觉。
林见微又在其中加入一缕引息兰粉。
此药无毒，服用后也不会伤人，却能在十二个时辰内留下清晰药息。
“准备好了？”谢临渊问。
裴昭雪点头。
谢临渊看着她，仍然没有立即放行。
“青河镇不是宗门。”
“若遇到危险，不要追查，不要冒险，也不要因为对方提起你的父母便失去判断。”
裴昭雪轻声道：“师尊，我明白。”
谢临渊又看向林见微。
“你看住她。”
林见微道：“我会。”
裴昭雪问：“谁看住林见微？”
谢临渊沉默片刻。
“你。”
裴昭雪终于笑了。
“好。”
两人没有御剑。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山门外等候。
车夫是谢临渊安排的暗卫，只负责将她们送到青河镇外，之后便不会靠近。
裴昭雪换下圣女衣袍，只穿了一身浅青色常服。面上重新覆着薄纱，发间则插了一根普通木簪。
没有栖雪殿的圣纹，也没有佩剑。
她看起来只像一位身体不太好的世家小姐。
林见微仍穿医峰弟子服，只将宗门纹样藏在外袍之下。
车夫核对身份。
“姓名？”
“沈宁。”
裴昭雪回答后，看向林见微。
林见微停顿片刻。
“林微。”
裴昭雪眼底立即浮现出笑意。
车夫继续问：“关系？”
“同门。”
林见微先一步回答。
裴昭雪侧过脸。
直到马车驶出山门，她才问：
“只是同门？”
“不然呢？”
“我们还一起养猫。”
“猫还没有养。”
“院子也可以慢慢找。”
林见微决定不再理她。
从太玄宗到青河镇需要两个时辰。
道路前半段还算平稳，进入山谷后便开始颠簸。
裴昭雪起初坐得端正，半个时辰后却逐渐向林见微靠近。
林见微看了她一眼。
“头晕？”
“有一点困。”
“昨夜没有睡好？”
“有人握着我的手指，睡得还算好。”
“那为什么困？”
“马车晃得厉害。”
裴昭雪说完，便将头靠在她肩上。
“借我一会儿。”
林见微身体微僵。
“车里还有位置。”
“其他地方不稳。”
“我也是坐在车里。”
“可你不会让我撞到车壁。”
裴昭雪闭上眼睛。
她说得理所当然。
林见微最终没有推开她，只抬手护住她的肩膀，免得马车转弯时真的撞伤。
一刻钟后，裴昭雪呼吸逐渐平稳。
林见微低头看她。
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眼睛。
眼前这张脸与记忆中的人完全不同。
可她靠过来的角度、入睡后无意识抓住衣袖的动作，甚至呼吸落在颈侧的频率，都让林见微产生一种错乱的熟悉感。
她们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林见微仍然没有答案。
马车驶过一处凹坑。
裴昭雪向前滑了一下。
林见微立即揽住她的腰，将人扶回原处。
裴昭雪没有醒，反而靠得更近。
她的手从衣袖滑下，慢慢握住林见微放在膝上的手。
林见微低头看了很久。
最后只是收紧手指，任由她握着。
青河镇比想象中热闹。
两人抵达时正值午后，街边摊贩沿河排开，叫卖声几乎盖过水流。
林见微先带裴昭雪找了一间客栈。
“两间上房。”她道。
掌柜翻了翻木牌。
“只剩一座小院，里面有东西两间房，价钱贵些。”
“要了。”裴昭雪道。
林见微看向她。
“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