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的藏息丹账册，在第二日清晨送到了谢临渊手中。

账面上没有任何问题。

过去一年，丹峰共炼制藏息丹四十八枚。

其中三十七枚由执法堂追缉使领取，九枚在执行任务时消耗，剩余十一枚仍封存在执法堂药库。

每一枚都有领取人的姓名、指印与任务编号。

数量完全相符。

“太干净了。”林见微道。

谢临渊抬眼看她。

“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问题，袭击者服用的藏息丹从哪里来？”

“可能来自宗门以外。”裴昭雪道。

“藏息丹不是太玄宗独有。”

“可他不仅服用藏息丹，还修炼过太玄宗功法，能够在医峰旧药库提前布置移形阵。”

林见微翻过账册。

“比起外人恰好同时得到这些东西，宗门账册被人动过的可能性更高。”

苏鹤眠接过账册，指尖灵力扫过纸页。

“纸张、墨迹与封印都没有问题。”

“如果整本账册都被替换呢？”

房间里安静下来。

伪造其中一页，难免留下痕迹。

可若有人重新制作一本完整账册，再以执法堂封印覆盖，表面自然不会出现异常。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必然拥有极高权限。

谢临渊合上账册。

“执法堂原始领药单另有保存。”

“在谁手中？”林见微问。

“掌簿弟子许照。”

“将他秘密带来医峰。”

谢临渊话音刚落，窗外忽然飞来一只灰色纸鹤。

纸鹤没有太玄宗印记，翅膀还被撕去一角。

谢临渊展开纸鹤。

里面只有一行匆忙写下的字。

【账册是假的。有人要杀我。】

落款正是许照。

约定见面的地点不在执法堂，也不在医峰。

而是两峰之间一座废弃药亭。

谢临渊立即道：

“本座亲自去。”

“对方可能正等您离开宗门大殿。”裴昭雪道。

“若内应能够掌握执法堂搜查方向，也会知道您的行踪。”

苏鹤眠道：“我去带人。”

“许照未必相信你。”林见微看向纸鹤，“他没有将消息送给宗主，也没有送给执法堂堂主，而是送到了医峰。”

“准确地说，是送给你。”苏鹤眠道。

纸鹤内侧写着一个极小的“林”字。

许照在丹峰错误丹药一事中见过林见微。

他知道方守义和陈望山都是被她救回来的。

如今发现自己中毒，他最信任的并非执法堂同门，而是这个修为不高，却数次将必死之人救回来的医峰试徒。

“我去。”林见微道。

裴昭雪立即起身。

“我也去。”

“不行。”

林见微与谢临渊同时开口。

裴昭雪看向她们。

“我已经服过药，心脉也很稳定。”

“你不能动用超过三成灵力。”林见微道。

“我知道。”

“若有胸闷或心口疼，立即停下。”

“好。”

“不能瞒我。”

“好。”

谢临渊皱眉。

“本座还没有同意。”

裴昭雪道：“师尊，若有人在药亭设伏，林见微需要护卫。”

“本座会安排暗卫。”

“可内应熟悉太玄宗的人。”

裴昭雪从林见微的药箱中取出自己的灵剑。

“他未必知道我会用剑。”

林见微将剑按回去。

“先诊脉。”

“现在？”

“现在。”

裴昭雪只能伸出手。

林见微两指按住她的腕间。

脉搏平稳，较昨日也有力许多。

“最多三成。”

“林医修同意了？”

“我只同意你在必要时出手。”

裴昭雪收回手，却顺势与她十指相扣。

“那你不能离我太远。”

“为什么？”

“超过三尺，你便感知不到我的心跳。”

“你记得倒清楚。”

“与你有关的事情，我记得都很清楚。”

谢临渊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最终没有再阻止。

“本座会暗中封锁药亭周围。”

“若情况不对，不必顾及许照，先保住你们自己。”

废弃药亭位于两峰交界处。

这里曾经供采药弟子休息，后来山路改道，便逐渐荒废。

林见微与裴昭雪赶到时，亭中空无一人。

桌上却放着半杯尚有余温的茶。

“许照已经来过。”裴昭雪道。

林见微闻了闻茶水。

没有明显毒物气味。

杯沿残留着少量血迹。

药亭后方忽然传来树枝断裂声。

裴昭雪立即挡在林见微身前，手中发簪化为灵剑。

一个穿着执法堂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从树林中踉跄走出。

他脸色青紫，一只手紧紧抓着喉咙，另一只手护在胸前。

“许照？”

男子抬头看见林见微，眼中浮现出一丝希望。

他想说话，喉间却只能发出模糊气声。

走出两步后，他重重倒在地上。

林见微立即上前。

许照意识尚存，瞳孔能够对光产生反应，脉搏不算太快，呼吸却越来越浅。

四肢也在逐渐失去力量。

不是普通迷药。

毒物正在麻痹他的呼吸。

“什么时候中的毒？”

许照无法说话，只艰难指向自己腰间的水囊。

“水里有毒？”

他眨了一下眼睛。

就在林见微准备检查水囊时，金色文字突然出现。

【检测到重大命运节点。】

【原定命运：许照将在交出证据前毒发身亡。】

【宿主可修改其中一字。】

林见微迅速看向许照护在胸前的手。

那里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证据尚未交出。

而他的呼吸已经接近停止。

将“亡”改为“伤”，可以变成毒发身伤。

可“身伤”语意勉强，系统未必允许。

将“死”改为“生”也做不到，因为原句中根本没有“死”字。

林见微的目光最终停在“前”字上。

她只有一次机会。

不能增加，也不能删除。

但可以改变事件发生的顺序。

“把‘前’改成‘后’。”

【是否将“前”修改为“后”？】

“是。”

金色文字重新排列。

【修改后的命运：许照将在交出证据后毒发身亡。】

【修改成立。】

【警告：任务目标已经改变，现实尚未改变。】

【宿主仍需确保许照完成“交出证据”。】

【交出证据后，其生死不再受本次改字保护。】

她不是将“死”改成了“生”。

只是从命运中偷来了一段时间。

林见微立即取出三枚渡厄飞针。

一枚落入颈侧，一枚落入胸前，第三枚封住毒性继续侵入心脉的路径。

“裴昭雪，扶住他的肩膀。”

裴昭雪收起灵剑，蹲到许照身后，将他的上身扶起。

“不要让他的头向前垂。”

林见微清理口鼻，托起下颌，保持气道通畅。

许照的胸口仍有微弱起伏。

“许照，看着我。”

“把证据交给我。”

许照的手指已经无法用力。

裴昭雪帮他打开胸前衣襟。

一张沾着汗水的原始领药单掉落出来。

林见微接住。

金色文字随之变化。

【许照已完成：交出证据。】

【改字目标达成。】

【警告：目标仍处于致命中毒状态。】

许照的呼吸在同一刻停止。

改字只将死亡推迟到证据交出以后。

没有让他真正活下来。

“没有呼吸。”

林见微让裴昭雪将人放平。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个折叠起来的软皮气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