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种病。”

林见微低声道：

“肠痈是真的，丹毒也是真的。手术解决了肠痈，却没有解决已经进入她体内的药毒。”

苏鹤眠接过残页，目光快速扫过。

“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整理药库时找到的。”

苏鹤眠看了她一眼，显然没有完全相信。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白露根在什么位置？”

“药库东侧第二层，白色药签，旁边放着寒叶藤。”

林见微昨日刚刚重新核对过，不会记错。

陆青禾立即冲向药库。

苏鹤眠以银针暂时封住黑气，灵力不断护住许小棠的心脉。可黑气仍在缓慢侵蚀经络，几次试图越过银针。

许小棠的呼吸越来越浅。

林见微托住她的下颌，保持气道通畅。

“许小棠，能听见吗？”

没有回应。

“脉搏还在加快。”林见微道，“还能撑多久？”

“最多一刻钟。”

“白露根多久起效？”

“如果药材没问题，服下后十息。”

“如果有问题呢？”

苏鹤眠语气冷淡。

“那你可以准备给她收尸。”

陆青禾很快带着白露根回来。

林见微先核对根茎表面的银色斑点，又折断一小截。断面渗出乳白色汁液，带着淡淡清香，与药书记载一致。

“是白露根。”

苏鹤眠将其碾碎取汁，以灵力从许小棠舌下缓缓送入经脉。

最初几息，没有任何变化。

黑气仍在逼近心脉。

第七息时，许小棠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

陆青禾吓得脸色苍白。

“怎么回事？”

“药力在驱毒。”苏鹤眠道，“按住她，别让伤口裂开。”

林见微护住许小棠的腹部，避开刚刚缝合的切口。

第十息，黑气终于停止前行。

乳白色药力从经脉深处升起，一点点包裹住那缕黑气。两股力量纠缠许久，黑气才开始缓慢消退。

许小棠冰冷的手指逐渐恢复温度。

呼吸也不再像方才那样急促。

林见微重新按压她的指甲。

这一次，不到两息便恢复了血色。

“循环正在改善。”

“什么循环？”

“就是气血重新回到手脚了。”

苏鹤眠拔去其中两根银针。

“这种说法倒是简单。”

“简单才容易记。”

天将亮时，许小棠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

她依旧没有完全清醒，但脉搏和呼吸已经趋于平稳，黑气也不再向心口移动。

林见微在记录册上写下：

【术后第三个时辰：高热、肢冷、气促、神志不清。】

【考虑乌息藤与沉梦草相克所致丹毒。】

【白露根汁解毒后逐渐缓解，继续观察。】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

苏鹤眠坐在床边，反复检查那枚被捏碎的顺气丹。

“这不是偶然混进去的一点药渣。”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炼丹时认错了药？”

“或者整炉丹用的都是乌息藤。”

林见微看向桌上剩余的那枚丹药。

“这瓶药是从哪里来的？”

陆青禾回答：

“宗门医堂。小棠昨夜腹痛后，丹峰的师兄带她去取的。”

“同一炉炼出了多少？”

“通常一炉三十六枚。”

天亮后，那名送许小棠过来的丹峰弟子被重新叫回医峰。

看见丹药断面中的黑色碎屑，他起初还想辩解。

“这不可能。顺气丹是丹峰最常用的丹药，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林见微问：

“这一炉还有多少？”

弟子的脸色渐渐难看。

“我不知道。”

“已经发出去多少？”

“昨夜复试时，有不少弟子吸入丹气，医堂将这一炉顺气丹全部送了过去。”

“具体多少人服用过？”

“至少……十七人。”

屋内骤然安静。

苏鹤眠缓缓站起身。

“封锁医堂，追回所有同炉丹药。已经服用过的人，无论现在有没有症状，全部带来检查。”

丹峰弟子仍有些迟疑。

“可大多数人只服了顺气丹，没有服用沉梦草，应该不会出事。”

林见微看着他。

“‘应该’不能用来保证十七个人的命。”

金色文字随之浮现。

【紧急任务：阻止错误丹药继续伤人。】

【当前已知服药人数：十七人。】

【警告：其中一人已经出现心脉异常。】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医峰山门外传来急促钟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那是太玄宗只有弟子命悬一线时，才会敲响的求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