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舍内室比林见微想象中更加简陋。

一张木床，两只药柜，墙上挂着几把形状不同的刀。窗台积着灰，盛放器具的木盘里甚至还有苏鹤眠方才喝酒时留下的空杯。

苏鹤眠挽起衣袖。

“愣着做什么？”

“先别动刀。”

林见微把那只酒杯拿出去，又将头发牢牢束在脑后。

“这里的人太多。除了必要的帮手，其他人全部出去。门窗关好，桌面清理干净，术中使用的器具要煮过，布巾也要用沸水烫洗。”

丹峰弟子忍不住道：

“苏峰主会净尘诀，何必浪费时间？”

“净尘诀能保证刀是干净的，能保证你们的手、衣袖和刚才碰过的东西也没有问题吗？”

那人一时答不上来。

苏鹤眠抬手掐诀。

淡青色灵光扫过整间屋子，桌面与地面的灰尘顷刻消失。

“现在呢？”

“比刚才好。”

林见微将她准备拿刀的手拦住。

“但还是要洗手。”

苏鹤眠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你怀疑我的净尘诀？”

“我怀疑所有肉眼看起来干净的东西。”

林见微把那壶酒也挪到门外。

“尤其是刚刚还摸过酒壶的手。”

苏鹤眠盯着她看了片刻，竟当真走到水盆旁。

“若是耽误太久，肠尾穿破，你负责？”

“所以我们要快，不是省略必要步骤。”

林见微转身安排：

“青禾烧水。准备干净布巾和两只木盆，一只放清洁器具，一只放使用过的东西。其他人出去，不要随意进门。”

陆青禾立即照做。

苏鹤眠的净尘诀可以迅速清理房间，沸水和烈酒则用来处理器具。不到一刻钟，内室便被划分出清洁与污物两片区域。

许小棠已经疼得说不出话。

苏鹤眠让她服下一碗沉梦汤，又在她颈侧和胸前落下数根银针。

“她多久会睡着？”林见微问。

“十息。”

“呼吸会受影响吗？”

“药量过重会。”

“你用了多少？”

苏鹤眠瞥她一眼。

“按她的体重、修为和心脉强弱调的，不是随手倒进去的。”

林见微这才闭嘴。

许小棠的眼睛渐渐合上，紧绷的身体随之放松。

林见微将手指搭在她腕间。

“脉搏快。”

“疼痛和发热所致。”

“呼吸二十二次。”

“你数这个做什么？”

“确保她还在呼吸。”

苏鹤眠没有再问。

她以灵力探入许小棠体内，再次确认肠尾的位置，随后拿起薄刃。

刀锋落下前，林见微忽然握住许小棠的手。

“会没事的。”

昏睡中的少女没有回应。

苏鹤眠道：“她听不见。”

“听不见也可以说。”

薄刃划开右下腹。

林见微的目光没有躲避。

她曾经站在手术台旁协助，却从未在没有监护设备、没有完整器械的条件下参与开腹术。这里唯一能够确认病人是否还活着的方法，只有她指下的脉搏和胸口微弱的起伏。

苏鹤眠的动作比她预想中更加稳定。

淡绿色灵力覆在刀锋周围，切口几乎没有大量出血。几缕细若发丝的灵气牵开组织，很快显露出已经肿胀发紫的肠尾。

肠尾表面覆着脓液，尖端薄得近乎透明。

“再晚半个时辰就会穿破。”苏鹤眠道。

林见微把温水浸过的干净布巾递过去，在病变周围隔开一圈。

“尽量不要让脓液流进腹中。”

“我知道。”

“我只是提醒。”

“你提醒得很勤。”

苏鹤眠用弯钳夹住肠尾根部，灵丝从指尖飞出，绕过根部，迅速打结。

林见微盯着结扎的位置。

“一处够吗？”

“两处。”

苏鹤眠又结扎一次，这才切除病变肠尾。

就在肠尾离开腹腔的瞬间，尖端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暗黄色脓液渗出。

林见微早已准备好的布巾立刻压了上去，将脓液吸住。

“换一块。”

她没有让沾染脓液的布继续停留，迅速投入污物盆，又递上新的干净布巾。

苏鹤眠看了她一眼。

“反应不慢。”

“现在不是夸人的时候。”

“我也没有夸你。”

两人继续清理局部。

片刻后，林见微忽然发现许小棠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

原本规律的呼吸声变成了短促的鼾声，随后彻底安静。

“等等。”

苏鹤眠手中的动作停下。

“怎么了？”

“她不呼吸了。”

“脉呢？”

“还有。”

林见微立刻托起许小棠的下颌，使她的头微微后仰，又检查口中是否有异物。

“可能是舌根后坠，气道堵住了。先停沉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