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雪最初选择医学,也是因为小时候经常生病。她曾经对林见微说,病人躺在床上时,周围每个人都在谈论他的身体,唯独病人自己什么也不懂。
可眼前的女子不是裴昭雪。
面容不同,声音不同,就连所处的时代也相隔不知多少年。
只是说了一句相似的话而已。
林见微压下心中的波动。
“你叫什么?”
女子眼神微动。
“沈宁。”
“哪个宁?”
“安宁的宁。”
“我叫林见微。”
“我知道。”
沈宁看了一眼她刚刚收起的弟子牌。
林见微也反应过来。
“差点忘了你捡过我的令牌。”
第三遍钟声即将响起。
两人一同走出藏书阁。
夜风迎面吹来,沈宁忽然偏过头,轻轻咳了几声。
她用手帕捂住嘴,呼吸明显比方才急促。
林见微停下脚步。
“不舒服?”
“旧疾。”
“经常咳嗽?”
“偶尔。”
“胸痛吗?”
沈宁看向她。
“你对刚认识的人都会问得这么仔细?”
“习惯。”
林见微观察着她的脸色。
虽然隔着面纱看不完全,但她的唇色偏淡,手指冰凉,刚才走下两层楼梯后呼吸便出现明显变化。
绝不是普通旧疾。
“如果出现胸闷、持续咳嗽或者呼吸困难,最好尽快找医修检查。”
“我每天都在接受检查。”
“那他们怎么说?”
“静养。”
“只说静养?”
沈宁轻轻笑了一下。
“还说不许深夜来藏书阁。”
林见微顿时明白,她是偷偷跑出来的。
“那你还来?”
“你不也在这里熬到闭阁?”
“我身体还行。”
沈宁的目光落在她走路时略显僵硬的双腿上。
“你的身体看起来并没有多好。”
“……”
林见微无法反驳。
两人在藏书阁外的岔路口停下。
沈宁向主峰方向走,林见微则要返回东南方的医峰。
“第三册多谢了。”林见微抱紧医书,“我会尽快看完。”
沈宁点了点头。
“不要再趴在书上睡。”
“为什么?”
“书角会硌脸。”
“我还以为你担心我着凉。”
沈宁似乎怔了一下。
林见微已经转身离开。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
“下次见。”
沈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许久没有动。
一名青衣侍女从不远处匆匆跑来,脸上满是焦急。
“圣女!”
“您怎么又一个人跑来藏书阁了?”
“宗主发现您不在栖雪殿,已经派人四处寻找。您的身体若是再出什么事,奴婢真的要被赶下山了。”
沈宁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回去吧。”
侍女替她披上厚重外袍。
“您手里那本医书呢?”
“借给别人了。”
“谁?”
沈宁没有回答。
她最后看了一眼医峰所在的方向,随后登上前来接她的云舟。
回到栖雪殿后,她喝下侍女送来的丹药,胸口的闷痛却没有立刻消失。
林见微。
这个名字始终停留在她的脑海中。
沈宁——或者说,太玄宗圣女裴昭雪——坐在灯下,取出一张空白宣纸。
等她回过神时,笔尖已经落下。
纸上写着三个字。
林见微。
她盯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心口再次泛起一阵细密疼痛。
脑海深处,似乎有一道遥远的声音笑着说:
“笔记借我抄一下。”
画面一闪而逝。
裴昭雪下意识想要抓住,却只看见一片苍白灯光,以及一件从未见过的白色衣袍。
那是什么地方?
林见微又究竟是谁?
她闭上眼睛,许久才将那张纸折起,收进医书最深处。
“青鸢。”
门外侍女立即回应:
“圣女?”
“医峰新收的那名试徒……”
裴昭雪停了一下。
最终,她没有让人调查。
“算了。”
如果林见微还会去藏书阁,她们自然会再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