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一匹骏马奔腾而过,经过之处焕发出勃勃生机,草木生长,艳阳高照,一棵榕树顶天立地。
榕树下,百花齐开、大红大紫。
桂迎风稍稍走近些,才发现锦簇花团中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桂迎风,头上金钗闪闪发光。
那人回头,正是梁稚榕。
身上绫罗绸缎、珠光宝气,染得她一身凡俗气。
忽而狂风吹拂,花瓣漫天,树影摇晃。
天光大暗,太阳不见,悬在天上的是一轮残月。
草木凋零,零星花瓣化为尘泥。
原先梁稚榕站着的地方也不见人影,唯独剩下一只蝴蝶穿残花败柳,向天奔去。
太阳再次高悬,这次四周空无一物,梁稚榕手持一柄木剑,在树荫下站着,无悲无喜。
桂迎风忽然想起结契那日的礼袍。
梁稚榕身上绣着的正是花开花谢、草木荣枯和残月高悬。
这是巧合,还是……
桂迎风想不明白其中蹊跷,干脆就不想了。
她隐去身形,接近梁稚榕。
她抽走梁稚榕手上的木剑,梁稚榕皱眉警惕。
梁稚榕皱眉大怒:“何人?还不快出来?”
桂迎风很少见梁稚榕如此情绪显露,于是便来了兴致,沿着榕树上蹿下跳就不松手。
梁稚榕捏诀就要打,桂迎风知道在对方的神识中,自己不会有多少胜算,只好松手。
木剑哐镗一下砸在梁稚榕的头上,趁梁稚榕捂着头,桂迎风轻佻地勾了勾梁稚榕的下巴。
梁稚榕指着桂迎风的方向气急败坏:“你是何人?小心我让师尊来收拾你。”
桂迎风闻言一愣,盯着梁稚榕看了一会,随即明白了,面前的梁稚榕是刚进清清山的不久的梁稚榕。
算算年纪,应该比现在的桂迎风还要小上一些呢。
桂迎风跳下树,仗着梁稚榕看不见自己,蹲在梁稚榕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梁稚榕。
除去表情灵动一些,和现在并无太大区别。
梁稚榕挥剑怒吼:“我知道你没走远,我告诉你,我不怕你。”
看着梁稚榕逞强的样子,桂迎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后又在心中暗骂无情道真是害人不浅。
桂迎风眼珠子骨碌一转,开口:“这位小友,我自九重天而来,今意外与你相见,想来是我们缘分不浅。”
梁稚榕挑眉:“你是仙?我不信。”
桂迎风又说:“你名唤梁稚榕,师从清清山姑灵,修的是无情道,我说得可对?”
梁稚榕放下剑,大惊:“你真是仙!”
桂迎风又问:“这位小友,你为何修道?”
“自然是为了成仙。”
桂迎风一愣,压下情绪继续问:“又是为何要成仙?”
“仙人神通广大、呼风唤雨,气派。”
那日在客栈,梁稚榕也是这么回答的,桂迎风当时只当梁稚榕是在开玩笑。
没想到梁稚榕真是这么想的,神通广大、呼风唤雨、气派。
为了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就毫不留情地杀了自己的道侣?
桂迎风咬牙切齿:“若有一日,你只有杀人才能飞升,你还会这么想成仙吗?”
梁稚榕皱眉思考,半晌,她抬头:
“前辈说得不清不楚,想来是在试探我的深浅。杀人才能飞升,那要杀几人呢?杀人才能飞升,那要杀谁呢?”
桂迎风不耐烦,说:“杀你最爱的人,就能飞升,你干不干?”
梁稚榕点点头,低头沉思,像是有些纠结,最后仰头微笑:“修道不论对错。”
桂迎风牙齿咬得太紧,呼吸间都带着一股浓浓的铁锈味。
“好一个修道不论对错。”
梁稚榕点头,反问:“晚辈冒昧想知道前辈修的是哪一道?”
桂迎风冷笑:“巧了,我修的也是无情道。”
叮——
四周景色褪去,天地陷入一片黑暗。
是梁稚榕快醒了,桂迎风仗着梁稚榕修为尚浅,隐去梁稚榕部分记忆,而后从梁稚榕神识中全身而退。
“师妹。”
桂迎风佯装睡眼惺忪:“怎么了?”
“阵法动了,就在绣房那边。”
桂迎风皮笑肉不笑:“好,那我们快过去。”
二人并排走着,桂迎风用余光打量着梁稚榕。
梁稚榕,天地间头一份的无心无情。
桂迎风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梁稚榕解气。
但不行,她还要留着梁稚榕斩情证道。
毕竟,她修的也是无情道。
行至绣房,并无大事,是烛无火误触了梁稚榕设下的阵法,以至虚惊一场。
梁稚榕笑了笑,便出门检查其余各处。
见梁稚榕走远了,桂迎风拉过烛无火。
“你们狐族是不是有一个术法,能够让人暂时忘掉一些东西?”
烛无火疑惑:“有是有……迎风姐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梦到了些不太好的东西,想能不能暂时忘掉。”
桂迎风叹气,要是还记得自己被梁稚榕一剑贯心,她怎么能爱上梁稚榕呢?
烛无火没发现桂迎风的异常,点头说:“我小时候学过这个,太久不用都不太会了,我这两天练一练,看能不能成。”
桂迎风又补充一句:“我还要在特定时候想起来,你能做到不?”
“迎风姐姐,你要想起噩梦做什么?”
桂迎风眯眼,看着梁稚榕消失的方向。
要是自己忘记了梁稚榕斩情证道,她又怎么会忍心杀了自己的道侣。
这一世,她一定不会让梁稚榕得逞,她定先一步得道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