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沁没想到会在商场碰到春姐。
按照剧情,她这时候应该正被吴强逼着找春宁,找不到还会挨打。
她以为这个女人过得肯定很差。
最起码过得不算好。
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女儿已经失踪了整整三天,她还有心思逛商场。
和第一次商场购物的春宁比起来,她轻车熟路,看上去还是店里的老客。
“系统,帮我听听她在跟人聊什么。”
【听归听,别生气。】系统给自己打补丁,【气了也别打我,也别破坏剧情。】
水沁:“胡说什么呢?”
难道她是什么性情中人吗?
她是。
美妆店导购一边介绍产品,一边聊家常,话题基本都围着消失的春宁。
“要不还是报警吧,孩子总这么不着家也不是个事。”
“她还是个女孩子,年轻貌美的,出什么事可怎么办?”
“她就是跟大人赌气,会回来的。”春姐笃定,“她又没钱,让她饿两天,什么脾气都没了。”
十八岁,女高中生,台风天消失。
三天来音信全无,还没带钱。
这几个关键因素拼起来,简直是个恐怖故事,但在春姐眼里,却是她的底气。
亲妈都摆出这个态度,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柜姐只能笑了笑:“还是你享福哦,孩子成绩好又省心。不像我家那个,书不好好读,人又难伺候,天天吃外卖,饭烧好了也不正经吃。”
这句笑眯眯的“享福”,是一名服务人员最大限度的自我表达。
明显还是有点克制了。
因为春姐没听懂。
她甚至点评起人家的小孩来:“孩子就是这样,管得越多越不行,娇生惯养。我这个人最不会惯孩子了。”
水沁的嘴角抽动了两下。
她一时不知是想笑还是无语。
而春姐还在继续,她伸出手,让柜姐在手背上试小样:“春宁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结果她说走就走,一点不考虑我这个当妈的。”
“我对她真是太失望了。”
水沁深吸一口气。
确实,系统还是太了解她了。
她现在拳头梆梆硬,只想狠狠捶上几拳。
一只温热的手,在此时搭上了她的手背。
动作小心的,带着克制,又有几分犹豫,最后尝试着,用笨拙的方式安抚她的情绪。
“别生气。”
春宁没有哄人的习惯,她也不太清楚水沁此时生气的具体原因,但……大概是因为春姐。
“你可以放心,她不会发现我的。”春宁语气平静,“她会注意到你,再看到我,但认不出我。”
她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春姐会注意水沁,只因为水沁漂亮。
她也很漂亮,但她老了。
她不甘心自己的老,因此暗暗怨恨上所有年轻貌美的姑娘家。
她会在逛街时和每一个路过的女人对比,精准地挑刺,最后得出自己赢了的结论。
从前春宁不懂,只觉得尴尬。
后来看到了“雌竞”这个词,她悟了:这两个字简直是为春姐量身打造的!
“认不出?”水沁反问。
春宁认真点头:“她对我,其实没那么熟悉。但你要是担心,我们就早点回去。”
“先等等,来都来了,内衣也给你买几套。”
瞬间春宁的脸就红了,幸好有墨镜口罩的遮挡。
拉着水沁的手臂,她有些急躁:“真的不用!”
少女的羞耻心被戳中,她的态度比前几次的拒绝都要尖锐。
“你不懂,这个真的要买,你会被人耻笑。”这方面,水沁是过来人,“而且一直不穿对你发育也不好,这只是一件正常的衣服,没什么好羞耻的。”
春宁没有内衣,只有小姑娘初步发育时穿的小背心,这点水沁在帮她换衣服那天就发现了。
她一直没提,因为第一次买的内衣,和鞋子一样,要亲自来试了,才能买到真正合适的。
她能理解春宁的抗拒:她的妈妈没有为她建立正确的发育观。
甚至因为春姐是一个热爱雌竞的女人,在春宁出落得亭亭玉立时,她还会明里暗里用语言打压。
导致春宁对这方面甚至是排斥的。
春宁的呼吸有些重,糟糕的记忆在脑中不受控制地铺开。
她以为自己忘了,原来也只是又一次的自欺欺人。
“哒哒”键盘声响起——在水沁的脑子里。
她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还好有系统及时解释:【你触发了隐藏剧情,反派的回忆,记得看。】
春宁的羞耻,源于初二的夏天。
平平无奇的夏夜,刚从牌桌下来的吴强,一进门就拍着桌,要吃宵夜。
他赢了钱,心情正好,一张张钞票丢在桌上,看的春姐眉开眼笑,扭身把已经入睡的春宁喊起来。
初步发育的少女尚未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她如往常一般,穿着不合体的旧T恤,搭配着肥大的过膝短裤,机械地把冰箱里的卤肉拿出来切盘。
看到这里,水沁的心都提了起来。
她生怕春宁也成了吴强眼里的一盘菜。
幸好幸好,事情没她想得那么糟。
吴强喜欢的,是春姐这种上了年纪有点韵味的女人,春宁对他而言,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