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任务做的,双方都很紧张。
春宁没喝过姜汤,一口就让她紧皱着眉。
但水沁在这方面很坚定:“喝了再睡。”
身体和精神早已到了紧绷的边缘,春宁就着呼啸的风,吞下辛辣的姜汤。
灼热感从咽喉到胃,她也不知为什么,好像忽然间放弃了要去沙发睡的念头,盖着被子躺下了。
一同躺下的还有水沁。
黑暗中,比风雨声存在感更强的是身侧人的香气。
怎么会有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香的?她的床褥被子,头发皮肤,分出去的睡衣,是几种不同的香。
但最后混在一起,成了水沁的味道。
沉重的眼皮眨了又眨,春宁的意识也沉到黑暗里。
这是她多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没有赌狗的呵斥,没有吵闹的哭啼,没有女人十几年如一日的抱怨,更不需要在睡梦中被喊起来收拾厨房。
再睁眼,天色已亮。
温暖的被窝,陌生的环境,让春宁有些恍惚。
“醒了,饿吗?”
嘴上说着询问,手上打开冰箱,水沁取了两个虾饺两个烧麦进蒸锅,又到了杯鲜奶,放在餐桌上。
这自然的流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一起生活了很久。
“谢谢你,但我该走了。”春宁谢绝了她的好意。
不论为何而相遇,台风一停就到了她启程的时候。
“你要去哪儿?外面很危险的。”水沁皱眉,“为什么要走?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这怪异的话让春宁也跟着皱眉。
怎么又在说鬼话,这个女人该不会……精神方面有点问题吧?
但水沁依旧淡然——
经过昨晚的尴尬,她决定主动出击。
她将需要说的震撼台词进行标红总结,逮到机会,见缝插针,主动出击,自我表达。
就算要做变态,她也要做一个合理的,自洽的,有职业操守的变态!
她不允许自己做low人!
她不给春宁拒绝的空间,直接抛出问题:“我现在去给你买内裤,你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沉默片刻,春宁选择摇头:“没有。”
于是水沁出门了。
其实点个外卖就可以解决没有内裤的问题,但她还是需要出门一趟。
她要给春宁看似可发挥的空间,再让这丫头意识到,自己无处可去。
水沁租的是一个小小的两室一厅,但能作为卧室睡觉的只有一个主卧。剩下的房间,被她当成储藏室,堆了不少东西。
房门推开,最先映入春宁眼帘的,是摆放整齐的各种清洁剂。
数量之多,种类之齐全,让打眼看去的十八岁姑娘咯噔了下:她差点以为这是用来处理凶杀现场的。
幸好幸好,都是些家常用来消杀的用品,根本达不到处理凶杀现场的清洁力。
这只是一个比较爱干净的,有囤货习惯,且精神状态轻微堪忧的奇怪女人,不是什么大变态。
但春宁的心依旧无法完全放松,一是因为她和水沁认识不过一天,二是……
她的现金、证件以及特意提前藏好的手机,全都不见了。
高烧尚未褪去,她昏昏沉沉的,试图回忆昨天的经历,最后发现——
早在她意识清醒前,水沁就已经把她的底都摸清,还断了她的逃离路径。
细细想来,甚至恐怖。
一时间,她对水沁的警惕心,远超对迫害了她多年的吴强。
吴强是蠢人,是坏人,但他的行为逻辑很好摸清。只要顺着他的贪念,捧着他的面子,她就能找到一点喘息空间。
但是面对这个女人……
淡淡的焦糊味传来,春宁忽然想起锅里的早午餐,转身离开储物间。
拐角处,一点猩红闪烁。
这房子,有监控。
那一点红像一只眼,盘踞在冰箱顶端,不知看了多久。
“该关火了。”水沁的声音从监控中传来,“在找什么?要我帮你吗?”
大脑瞬间清醒,冷汗铺满后背,春宁靠着装傻十几年淬炼出的下意识反应,保持住淡漠的表情:“好,我去关火。”
出门前,水沁把窗户锁死了。
她生怕春宁一个想不开,决定兵行险着,翻窗跑了。
这可是十三楼!
她也不想吓唬小孩,但她必须让春宁待在她身边。
台风过了,她的缓冲时间已经结束。
一天过去,春宁越发成了街邻的谈资:暴怒的吴强将怒火发在春宁妈妈身上,逼着她去找女儿。
小镇没有秘密,只要春宁踏出那个房门,她的消息就会迅速传到吴强两口子耳朵里。
她只是口头上吓唬一下小姑娘,那两人可就不一定了。
纵观全文,水沁认为春宁生命中最大的坎,既不是她扮演的变态路人,也不是吴强这个贱人。
而是她的妈妈,一个没有具体名字,被人称为“春姐”的女人。
她二十出头就生了春宁,现在也不过刚刚四十。岁月和基因对她格外优待,她和春宁走在一起,不少人都当她们是姐妹。
春姐这个名号,也因此而来。
面对吴强,春宁可以痛击爆头,但对母亲,她的心总是不够硬。
水沁还记得她那句可怜巴巴的“妈妈”。
“反派也逃不开原生家庭的痛。”水沁有些唏嘘。
拿了一盒粉粉绿绿还带着蝴蝶结装饰的内裤,她又去零食区逛了一圈,拿了些她认为小姑娘应该会爱吃的零食,打车回到了出租屋。
在车上,她又打开监控看了一眼:很会吸取教训的春宁,已经端坐在餐桌前,认真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