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施曼玲说起冷狩清后,包厢里的几人都停下了筷子。
锅里的汤始终滚着,此时只剩下薄薄一层汤底。
“先吃吧。”余昭葵把椅子拉回原位,按下了服务铃。身后的田莲和池盈曦也坐了回去。
服务员进来添了锅底汤,田莲往余昭葵的汤锅里下了些玉米、白萝卜煮着。
“昭葵,想不到你和冷总十几年前就认识了,”池盈曦双手放在桌上,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问,“你当年是不是在华光大学读书?见过冷总吗?”
“我在华光读书,但没见过她。”余昭葵心绪纷乱,拿出手机反复摩挲着。
施曼玲:“清姐变化挺大的,你认不出来也正常,可你听到她名字的时候,一点都没联想到吗?”
余昭葵摩挲手机的手顿住:“她说等我考上音乐学院再告诉我全名,让我先叫她阿清。”
锅里已经煮熟的肉被田莲捞出来放进她碗里:“余姐,先吃点东西吧。”
这话一出,众人才反应过来已经很晚了,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纷纷动起了筷子。
余昭葵心不在焉地夹着菜,全凭本能进食。
十二年前九月四日,她记不清那天在哪里、在做什么。
可她清清楚楚记得一件事,阿清在她初三转学之前突然消失了,连一句告别都没留下。
等她上了大一,开学后就去中城音乐学院找过冷狩清,可因为只知道她叫“阿清”,最终一无所获。
那年如果冷狩清来找她,按理肯定会托学校打听,可她从来没听学校提过,有个叫“阿清”的人找过她。
是不是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让冷狩清没能来找她?
余昭葵快速咽下嘴里的食物:“曼玲,你知道阿……冷总是什么时候退学的?”
施曼玲用筷子翻弄着碗里的娃娃菜,闻言放下筷子答道:“清姐请假之后,没过几天我就听到好多人传,说她从外地回来就立刻办了退学。”
“铃铃铃……”
施曼玲的手机响了,她扫了一眼来电,把手机调去静音,翻过来扣在桌面上,看向余昭葵:“昭葵,你觉得清姐认出你了吗?”
余昭葵回想起和冷狩清每次见面的场景,她从来没喊过自己“葵葵”。
“肯定没有,我和冷总认识两个月左右,她总共跟我说的话都不超过三十个字。”
而且一次比一次冷淡。
施曼玲:“那你打算跟她相认吗?”
“要。”
她想了她十二年。
施曼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橙汁:“昭葵,当初你和清姐是怎么认识的?”
余昭葵想起第一次遇到冷狩清的时候。
初三那年,她值日,忙完从校门口走出来,看见班里几个调皮男生围着一个蹲在地上的女生搭话。
“喂,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女生背靠着学校的墙,脸埋在手臂里。
大概见女生不理他们,其中一个男生伸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跟你说话,没听到吗?”
“你们是在欺负同学吗?”她斜靠在墙边,话里带着笑。
几个男生脸都红了,互相推搡着,最后出来一个人答话:“昭葵……我们……我们没有。”
“那是我误会你们了,”她拉了拉肩上的书包带,“你们要回家了吗?”
“对……对的,明天见。”男生磕磕巴巴说完,撒腿就跑,剩下的人也跟着跑了。
蹲在地上的女生抬头扫了她一眼,又恢复了方才的姿势。
她看见了那张脸,忘了呼吸。
新伤,旧伤,叠在一起。
她认得那种颜色,黄绿色,快褪了。
她背着书包往前走,走到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人。
大夏天,那女生却穿着一件长袖,身上会不会还有别的伤?
她的脚怎么都迈不开半步。
良久,她又走了回去,在离对方两步远的地方坐下。
她没打扰对方,放下书包复习当天学的知识点,复习完功课,就坐在那里东看看西看看,最后无聊拿一片叶子逗蚂蚁玩。
天渐渐暗了下来,差不多七点了。
女生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她都怀疑对方是不是睡着了。
“咕咕咕……”
女生终于抬起了头,余昭葵不好意思地捂着肚子朝她笑:“小姐姐,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我请你。”
女生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神平静,像是在琢磨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施曼玲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昭葵?”
余昭葵心想,冷狩清现在身份不同,要是让人知道她以前被人打的事,总归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