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自己上去等。”
李经理:“周总,冷总确实不在公司,您先回去吧,等冷总回来我第一时间……”
“我上去等怎么着?我跟着你们冷总打了七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现在上个楼还要你批?”
李经理:“周……”
前台看着门口说道:“冷总回来了。”
周总下意识站起身,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侧。
门是冷怀瑾推开的,冷狩清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平板。
看到周总时,她脸上没半分惊讶,表情丝毫未变,走到离周总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周姨。”
声音冷冷清清。
站在盆栽旁的余昭葵听到这两个字,突然想起一件事。
冷狩清对周总、冷怀瑾,都各有一个称呼。
“你还知道叫我姨,”周总说道,“我上你这儿的分公司,连电梯都进不去。”
冷狩清不紧不慢走到沙发边坐下,平板搁在茶几上的轻响,让周总身子抖了一下。
李经理对着冷狩清的背影微微躬身,放轻脚步往门口走,脚步声压得极低。
前台两人站在台面后面,低眉垂眼,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冷怀瑾低着头站在冷狩清身侧,没有说话。
“狩……”周总没坐下,站着说话,“冷总,我女儿是被人骗了,她不是故意……”
“这话我听了十天。”冷狩清打断她,“小敏上个月挪用公款补仓那笔账,我也压了十天。”
周总站到冷狩清另一侧,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狩清,这是你刚开始创业时,咱们的合照。”
“你赶方案赶到凌晨,是我陪着你,那时候小敏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
冷狩清低头看了几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推了回去:“周姨,你跟我七年,我记得。”
“但,小敏做的事,和我记不记得,是两码事。”
“我不会让你空手走,你的股我会按市价收。”
“小敏去海外待两年,回来之后回总部任职,这是我能给的。”
全程冷狩清的声音没丝毫起伏,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
周总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会听到这些不想听的话,她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冷狩清站起身,目送李经理把周总送出门。
等周总消失在门外,冷狩清朝着电梯的方向走来,余昭葵连忙蹲下身。
经过盆栽时,冷狩清的脚步声停了下来,余昭葵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冷怀瑾的声音响起:“冷总,有什么吩咐吗?”
都缩成一团了,还有一大盆绿植挡着,这样也能被发现?
她只是刚好站在这里发信息,冷狩清会相信吗?
冷狩清:“没事。”
脚步声再次响起,余昭葵听到电梯一开一合,才站起身,没有坐电梯,往楼梯口走去。
爬着楼梯,余昭葵想着在前台听到的话。
啧,数不清冷狩清到底说了多少个字。
田莲的信息发来:“余姐,我跟你说铭冠之星的事,你怎么不回我呀?”
余昭葵把藏在上衣里的吉她拨片拿出来,摩挲了几下,呼出口气打字回复:“已经被前公司取消了。”
“那怎么办呀,你可是盼了这个机会好久了。”
“名单已经定下来了,今年肯定没机会了。”
余昭葵不是什么大咖,名气也不大。
此前她能被铭冠之星邀请做开场表演,是因为有一次在街上随性唱歌被人发到网上,意外走红了。
——
夜幕降临,冷狩清站在公司门口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茂盛的叶子还没凋落,把周遭的光源全遮住了。
突然,冷怀瑾看见冷狩清从阴影里迈步走出,站到了灯光下,淡漠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波动。
她看着公司门口,从旋转门里出来的是余昭葵。
冷狩清的双眼一闭一睁,前面的人还在。
那人戴着红色吉她拨片,甩着包,脚步轻快地哼着歌,随意扎起的高马尾在身后晃悠。
树上掉下来几片金黄的银杏叶,一片叶子落在了她的发间。
她没理,笑着伸出手接住了另一片飘落的叶子,小嘴张张合合,像是对着这片叶子说着悄悄话。
说完,她抬头看向树梢,双手拢成喇叭状小声喊道:“小叶子喊你们下来陪它玩呀。”
一阵风吹过。
路灯的光晕穿过银杏枝叶的缝隙,打在飘落的金黄叶片上,远远看去像一群闪动的萤火虫。
叶片在夜风吹拂下,翩翩起舞。
她解开发绳,满头青丝随风散开,追着飘落的银杏叶跑了起来……
直到树上不再有新的叶子落下,她才停住脚,往冷狩清这边看了过来。
冷狩清慌忙收回目光,转过身吩咐:“送她回去。”
“冷总……”冷怀瑾追了上去。
她又说:“别让我说第二遍。”
“收到。”
余昭葵迈出去的腿卡在半空中,前面的人是冷狩清,刚刚那一幕……
“余小姐。”冷怀瑾提着公文包走了过来。
“冷……你们到多久了?”
冷狩清是不是都看见了?
她会怎么想?
“我和冷总刚聊完工作,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本来还打算给你打电话,送你回宿舍。”
“那冷总呢?”谁送她回去?
冷狩清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前面有两个女人并肩走着,两人的影子永远落在冷狩清前头。
“冷总一个人回去。”
“冷特助,不用管我,你送冷总回去吧。”
“余小姐,这是冷总交代的任务,我不能违抗。”
余昭葵反复拉扯着包带:“她怎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余小姐,要不,你自己问问冷总?”
“算了吧。”
前方的人越走越远,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长。
就在冷狩清的脚踩到转角的阴影时,有人高声喊道:“冷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