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独有的回租房仪式。
往常从来不会有旁人撞见,可这次灯亮起时,余昭葵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下意识握紧了胸前的吉她拨片。
女人站在余昭葵的门前,围巾把整个脖子裹得严严实实,从风衣、衬衫到西裤,全都是黑色。
不清楚她在这里站了多久,女人站得笔直,没有靠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这才刚入秋就用上围巾,还裹得这么严实,多少有点夸张。
楼道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气味,冷调的,似某种木质香。
余昭葵把女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对方手上没带别的东西,问道:“你是谁?”
“冷狩清。”
声音有点低,音色干净,凉凉的,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似盛夏酷暑撞见一口深井的凉气,身体不自觉地靠近,可井口幽幽的,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余昭葵的耳朵动了动,握着拨片的手滑了下去,望着不远处的人,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冷狩清顿了下:“逐日的,想和你谈谈。”
余昭葵回过神,这个名字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今年她火了之后,才有幸参加那场宴会,当时她站在角落,隔着物理距离和资源差距,远远见过冷狩清一面,连对方的五官都没看清。
那时田莲跟她说:
冷狩清常年穿一身黑衣,戴着一枚银色绿萝胸针,你要是记不住冷总的脸,认胸针就好,她每次出现都会戴。
余昭葵往下瞧,女人左胸心脏的位置,确实别着一枚银色胸针。
两根茎缠绕在一起,一片叶子是半颗心,两片叶子紧紧挨在一起,刚好拼成一片心形的叶片,和田莲给她找的胸针图片一模一样。
冷狩清比传闻里要年轻得多。
余昭葵往前走近几步,方才没细看,这回她多看了几秒。
女人眉目疏离,面骨微凸线条流畅,鼻梁笔直挺拔,嘴唇轻抿,没什么表情,可这张脸却让她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像在哪里见过,可她在脑海里翻了一圈,也找不出半点和这人相关的熟悉记忆。
冷而不木,艳而不俗。
看着眼前的人,她脑子里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余昭葵:“今天你公司帮了我?”
“合同你先看。”冷狩清没接话,只将文件袋往前递了几分。
逐日娱乐只是冷狩清名下众多产业中的一家,她居然大晚上亲自跑到一个小明星家门口送合同。
之前不少人说要包养她,再加上今天李姐说的话,还有冷狩清此刻的行为,余昭葵多了几分猜想。
“我见过不少合同,”她没接文件袋,倚在门上,双手交叉在胸前,扯了一下嘴角,“开门见山吧,哪种合作?”
冷狩清的手还维持着递出的姿势,文件袋的边缘被她捏出一道浅弧:“我是直女。”
四个字出来,冷狩清先停了,像是没想到会从嘴里说出这样的话。
她的目光从余昭葵的面上垂下去,落在地面,随后又抬头看向余昭葵的下巴。
“……”余昭葵蹙了下眉,“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冷狩清没应,脸冷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知道为什么,余昭葵莫名觉得自己刚才那句阴阳好像说得有点过:“合同我看看。”
余昭葵接过文件袋,才翻了两页就觉察出不对。
逐日帮她支付违约金,不用她还,也没有附加任何苛刻条件,条款清晰干净,分成比例明明白白。
“你这签法,图什么?”
魏歌后愿意帮她,是让她以后赚到钱再还。
那这人呢?
“逐日缺你这样的人,”冷狩清说,“你技术硬,缺的是平台。”
余昭葵等着她说下文,等了几秒没等到,主动问道:“就这?”
冷狩清:“就这。”
余昭葵认真把合同看完,又看了看冷狩清签好的名字,字工整得犹如印刷体。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
冷狩清从头到尾没有近过她身,离她有两三步远,跟那些递合同的人不同。
余昭葵还想听她多说点什么,可冷狩清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就准备离开。
对面的人后退了半步,视线从余昭葵的下巴移到鼻子的位置,没再往上抬:“考虑好了打电话。”
说完她转身走向步梯,只留给余昭葵一个笔直的背影,步伐匀速,跟鞋叩击在地面,带着韵律。
“那个……我回来是不是吓到你了?”
余昭葵没说得太明白,但冷狩清听懂了她的意思,她停下脚步,没回头:“没有。”
“回去小心点。”见冷狩清又继续往前走,余昭葵的话脱口而出,说完自己愣住。
冷狩清的脚步猛地顿住,肩膀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重心往余昭葵这边偏了半分,可她没有转身过来。
就在余昭葵尴尬得想要找话圆过去时,冷狩清‘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空气中的木质香随着冷狩清的离开也闻不到了。
余昭葵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方才她所说的那些话。
“咚!”
余昭葵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拿着合同,看着还没开锁的防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