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嘴胡话,还惊扰了城门秩序,小的们正要把人撵走。”他说完,还朝同伴使了个眼色。
身后,隧阳府城门门官悄悄朝旁边的守卫使了个眼色。那守卫转身就往城里跑,一溜烟没了影。
这一目被段弦用余光扫到,他没出声
段弦目光落回在那孩童沾满尘泥的小脸上,又对上那双惊惶未定的眸子。
他沉默一息,松开了攥着后领的手。
那名赔笑的守卫见状,连忙上前两步,伸手就要去拉扯那孩子:“大人,这疯小子冲撞了您,小的这就把他带走——”
“慢着。”
段弦抬手一拦,隔开了那只手,语调平静无波,不带半分商量余地道:“这人我带走了。”
守卫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缩了回去。
而站在一旁的隧阳府城门门官脸色倏地一变,猛地趋前几步,打算直接伸手去扯开段弦。
边上守卫急忙拦住他,他动弹不得,只能硬邦邦地丢出一句:“不可!”
方才赔笑的守卫也接着道:“大人,这的确不合规矩,此乃隧阳城所辖,那孩童满口胡言,冲撞城门,理应交由府衙处置。”
“大人您若是带走了,小的们没法向上头交代啊……”
段弦偏过头,面具下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把那枚令牌在指间转了半圈,只淡淡重复了一遍:“不可?”
“有何不可?若是做不了主……”他顿了顿,抬手朝马车那儿一指,又道:“尽管去跟车里坐的太子殿下聊聊。”
这话一出,隧阳府城门门官整个人都僵住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刷白,两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而周围的那几个守城卫见状,谁都不敢再吱声。
人群外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百姓也跟着静了下来。
马车的车帘原本垂得严严实实,此时此刻却忽然被人从里面挑开了一角。
解应倾探出半个头来。
他没全露面,只是斜靠在车窗边,眼神慢悠悠地朝这边瞥过来。
就这么一眼,众人看清那张脸,城门内外,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隧阳府城门门官“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身后那几个守城卫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息,顺着头领的目光看过去,再瞥见那辆内务府标识的马车。
接着……
也跟着跪了一地。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不知所以,见官爷都跪了,也纷纷跟着跪了下去。
一时间,城门内外的守城卫、过往的行人、远远围观的百姓,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脑袋贴着地,大气都不敢出。
“参……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城门底下,转眼间就只剩段弦和那个孩童还站着。
周围安静一瞬。
解应倾看着这满地叩首的人,没什么表情,也没叫起。他偏头看向段弦,又看了看段弦身后,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怎么,许正懋。”解应倾不急不缓出声道,“孤带走一人,莫非还需同你一个门官商量不成?”
“殿、殿下恕罪!臣有眼无珠,冒犯天威,罪……罪该万死……”许正懋身子微微发抖,垂着头不敢抬眼,连声音都发着颤。
解应倾轻笑一声道:“都起来吧,该干嘛干嘛去。”
跪地的众人彼此对视一眼,片刻之后,才陆续站起,抬手掸去膝盖上的尘土。
许正懋正要起来,解应倾却道:“诶,许门官你停下。”
许正懋膝盖刚抬了一半,僵在那里,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解应倾见此,才慢慢补了一句:“你,继续留在这跪着。”
他目光慢慢扫过其余没来得及起身,还跪着的人,随意地摆了摆手:“其他人都抓紧起来吧。”
剩余的人才如蒙大赦,片刻都不敢多留,各自散开装作方才那一幕从没发生过。
连周围原本看热闹的百姓也识趣地散开了,城门下转眼恢复了秩序。
查人的依旧挨个盘查过往行人,赶车的扬鞭催马,仿佛方才那场动静从未发生过,不过是路人恍惚间做的一场梦。
只有周正懋还直挺挺跪在路中间,头也不敢抬。
解应倾对着段弦挑了挑眉。
段弦没回应他,转身拉着那孩童往马车走去。
那孩童孩童扭着身子挣了两下,无果,又像是方才那通折腾耗尽了力气,索性不再挣扎,半拖半拽地跟着段弦走。
他前面刚受了惊,惊魂未定之下步子还有些踉跄,段弦见状默默放慢了步伐,牵着他避开路中的碎石。
一路走到马车边,扶着人掀帘上去。帘子落下,马车重新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