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裳衣侍女守在车前月洞门下,纤纤素手引向不远处的屏门。她柔声道:“公子,请。”
进院,房门才开缝,一阵檀香扑鼻。
屋内比小木屋宽敞三倍不止。黄调桌椅光泽温润。案上,一套青瓷茶具配一只素白瓷瓶,瓶中兰花两支,水珠挂萼。角落里,铜盆热汽袅袅,塌边妆台上叠一套豆绿细棉布衣。
那侍女侧过身,矮膝一礼:“公子瞧瞧,若还有要添补的与奴婢说便是。用具都是新置办的,衣物不了解您的喜好,浓淡各备了三套。配给您的医具会在清晨送来。”
“你的名字叫什么。”
侍女动作顿了一拍。
“奴婢秋月,奉主上命在此伺候贵客。”
“秋月……”林灵点点头,“都很好,没什么要增补的。你先去歇息,我自行安顿就是。”
秋月闻言在厅中踌躇片刻,最终低头应声,躬身合门而去。
“您若有事,尽管吩咐奴婢。”
林灵朝声音的方向温和笑笑,笑完才反应过来对方早看不到了。
【小贴士提醒您:古时侍从或朝不保夕或唯君效命,若无坚实利益绑定,不建议与之深交。】
室内陷入短暂的宁静。
“知道了。”
强打精神洗漱,床铺上猛一凹陷。月色今夜无漾。
次日,秋高气爽,窗棂外竹影摇曳,风中清香徐徐。
早点丰盛,无奈林灵心中有事,食不知味。
秋月将他带到一处无牌匾的大院门前,轻叩门五声。
急急-缓-急急。
庭院里,晨光正好。一道身形静坐于院中树下。
顾岳今日换了身月白常服,周身冷峻稍减,倒添几分文雅。石桌上,白瓷药碗冒着热气。
似是觉察到林灵的目光,顾岳从袖中取出一只布袋放上桌,掷声沉闷。
“你的诊金。”
林灵把问早吞回喉咙,上前解开系绳,没忍住微微张大了嘴。
“倒,倒也不用那么多……”
金的,苍天明鉴,他真没在收“腐败”。
“此为定诊金。你的医术颇有造诣,我希望你留驻院中,长期候诊。”
“嗯?”林灵眼顿时不花了,“你的意思是……私人医师?”
药液被吹得荡开。
“可以这么说。”
林灵把布包推到桌子一角,离二人距离均等。
“诊金容后再议。在下想问,我现在还能出门坐诊吗?”
前方传来一声轻笑:“不怕死的话,可以。”
“……”
【小贴士提醒您:政斗追杀不死不休,您既有遭遇前情,莽撞显于人前极易招惹杀身之祸。】
林灵对心里骂了句“安静”。
脚下枯叶被踩得“嚓嚓”响,林灵最终被头顶飘下的梧桐击倒在了石凳上。
“事先声明,若成为我的病人,便是要严遵医嘱,不能质疑我的诊治决断。”
“自然。”
“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说。”
林灵竖起一根手指:“我每天,至少要接诊一位病人。”
“哦?原因。”
“我师门有训,”林灵捂住心口,“医者一日不摸脉,手会生疏;一日不施诊,心会蒙尘。若长久不行医,我这身本事只会慢慢废掉,届时对你的病情也无益。”
顾岳喝药的动作凝了片刻,虽然满脸写着不信,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可以。一日一诊,病人和用具我会安排。”
他垂眸望盏,左手后扬,一道黑影瞬息现于二人身侧,是昨日一面之缘的骑兵头领。长袍旗服,气质锋利。此刻单膝跪地,对顾岳恭敬一礼。
“主上。”
顾岳分给林灵一瞥视线:“萧驰,我的侍卫。以后,他会安排你的‘病人’。”
他指尖一点,萧驰随之站起身。目光相接,林灵礼貌道:“萧大人,您多指教。”
萧驰没搭理他。
林灵笑意加深,他五官科治面瘫其实也是一把好手。
茶杯再点,清寒的嗓音响起:“禀主上,药方已送至地方医学署。自青蔼山起方圆二十里,分派民营医馆十七间。”
话音未尽,林灵脑中“滴”一声响。
【大规模传播砷中毒诊治方,经评估,获取功德——500分。该行为具时效性,内容雷同将不再记分,请勿恶意刷分。】
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扫过心头,林灵连萧驰是何时退下都没发现。
“林灵?”
医者这才回神,面无表情地起身上前,朝病患伸出手。
“每日需要例行切脉,手给我。”
那人听话照做。
虚搭,落指,数十年如一日地熟练。
可今日,林灵反复挪动着切诊位,眉心蹙起。他拨出余光,正撞上顾岳柔和的笑容。
“可有不妥?”
林灵摇摇头,换另一边手。
不妥?何止不妥。
若说昨日之脉虽数却实,是强横无匹,气力近妖的负伤武者,今日便是虚、数、弱,气血两虚、命数将近的短命鬼。差别之大,难以相信是同一人的脉象。
半柱香后,林灵留下洋洋洒洒三张纸的药材。
“目前就这些,你先着人备下,方子我得见了药材成色才能定。我的病人呢?何时能诊治。”
顾岳端详着端正的字迹,逐行扫过。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