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昨夜后,殷夙也不再说他不要回去了,景浊是想问的,但没得时机,甚至今日继续行路时,景浊被谢长史隔开,没让他与殿下坐在一车。
他以为是谢长史的意思,最后强行闯了殷夙的马车,就连谢长史都没拦住他。
殷夙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身子随着马车微微晃动,慢吞吞睁了眼就与站在他面前的人对上了目光。
景浊看见人了就站得老老实实,“殿下。”
殷夙没闭眼,眼眨得很慢,“我没许你上来。”
说完,他轻轻吸了点气,道:“坐吧。”
“你不开心。”景浊坐着往前挪了点,道:“殿下,我......”
他说着,又往前挪了点,已经移至殷夙边上了,殷夙靠在一侧的车壁上,身前就是他。
景浊乖乖伸了双手,殷夙看着他,正此时车轱辘震了一下,整个车颠簸了一瞬,殷夙没坐稳,整个人往前砸去。
人撞进自己身前,景浊顺势收了臂膀彻底圈住他。
殷夙鼻尖一痛,两片嘴巴都有些麻,他哼了一声,闷着嗓子骂他:“痛死了,蠢货,滚开。”
许是他声音太闷,不厉,传到景浊耳中只是软绵绵,他便一动,将他彻底抱起来,殷夙眨眼就坐到人的腿上去......
景浊也没松手,双臂锁着他的腰和肩背,不解低头,“哪里痛?”
“痛死了......”殷夙半张脸闷着,就有些神思混沌,他根本不听人与他说了什么,只自顾自地眨眼,愈发失神,最后无神地闭了眼,不知地张了唇。
肩上传来细细的刺痛,景浊低头看得认真,却半分没动。那刺痛只第一下叫他觉着疼痛,便愈发轻,最后濡//湿之处被风一吹就凉习习的,可那种不耐却团在胸腔半点不出了。
殿下闭着眼,不骂他了,也没动静了。
景浊怔了一下,木然地伸手去摸他,碰他的头,碰他的耳垂,碰他的脖颈......殷夙睡过去了,半点也不会生气。
.......
就这么回了焠奚,景浊也没再听他说任何要走的话,他不说,景浊也不会纠缠不解。
殷夙回了焠奚,景浊也再一次入了绥南王府。
刚回来这几日很是安宁,殷夙哪也没去,景浊自更是如此。
殷夙没心绪闹腾,反倒更愿意在屋中待着,景浊见不到殿下同样半步不出,只不过在绥南王府他不能再去殿下的屋中睡,且他的屋子比在漼城时离殿下更远。
景浊这几日钝得很,不过他在殿下面前倒是没有异样。
殷夙的不开心却是摆在面上,从来不藏。
回来几日,整个王府庭院寂寂,像是蒙了一层灰,也因为这几日总是小雨不断、偶尔大雨,不可避免的连那廊下都阴沉沉的。
殷夙刚从书房出来,在回廊处正好撞见这个身影,停了一下,喊了他。
“你去哪了?”
景浊的发梢上挂着很细的水珠,身上也半湿,还弄得脏兮兮的。
他的手放在身后,只摇了摇头,“殿下。”
回府这么好几日他做什么殷夙都不管他,他以为今日也会如此,偏殷夙没有到此为止,“你去哪了?”
景浊默了好半晌,才温吞地将手拿出来,摊开掌心,对着他,“给你的。”
“......!!!”殷夙往后退了一步,“这什么鬼东西?”
他的手中,是一长串节节相扣,森白的骨头!
“蛇骨。”
一节节的脊椎相扣着盘旋在他的掌中,细刺已经被去掉了,只剩细小的骨节相连,纤细又单薄的骨架,景浊这么一说,殷夙眼前一个恍惚,好似看见了一条活蛇在对自己吐信子。
真是......妖气得很!
景浊直直望着他,“不好看吗?”
“你从哪弄来的?”
“银桑湖。”景浊道:“是一条火红的蛇,我第一次见。它咬了我,死了,我就抓了它。”
“蛇也好看,但是留不住。”他说:“这个我喜欢,送给你。”
“......”殷夙眼前黑了又黑,无语道:“拿走。”
“你不喜欢吗?”景浊不解,“不好看吗......”
殷夙抿唇,瞥了他一眼,又瞅见他那一身的泥污,不说话,随后转身走了。
景浊望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缓缓咬了咬唇瓣,也转身,往自己屋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