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殷夙甚至甚少同他独处,就当府上多了个侍候自己的侍从,只要他听话,只要他安安分分低敛着不出格不出头,殷夙可以当看普通随侍一般看他,也就没什么容不下他的。
但这人偏是要引他怒意。
景浊对此面上依旧平静不起动荡,他甚至不求殷夙放过他,只一味地将情势往深处推,轻易惹得殷夙根本压不住火气。
“嗯。”景浊将胳膊抬得更起,“你罚。”
殷夙气得一掌按在椅边,他左右望过去,没在屋内看到合适的用来惩戒人的器具,便随手抄起桌上他今日带回来的那柄玉骨折扇。
这玉骨扇是旁人献给绥南王稀世珍玩,贵重得很。偏到了殷夙手中,他半点不吝惜地抬手便挥,根本不在意会不会伤了扇骨。
扇骨落下去,结结实实落在了人的掌心,又凉又硬的玉骨撞上人的皮肉,沉沉的一声响。
景浊只是手指微微一蜷,半点要缩开的意味都没有。
甚至在殷夙动下一次手之前,自己将手摆得更高更平。
殷夙恼得不行,没什么犹豫又沉沉给了他一下。
他望着人掌心迅速浮起的两道红痕,抬眼来,低低开口:“十三张弓,是么?”
景浊始终不离视线,目光半点不荡,“是。”
第三下砸下去,人的手随着那柄骨扇往下沉了许多,殷夙没当即收回,玉骨压着景浊的掌心,更往下压了一分,殷夙往前倾了一分身,“景浊,你讨打我就不会手下留情。”
“长不了记性,是吗?”
他又给了他一次机会,可惜,景浊貌似不甚在意。
“能长的。”景浊看了眼自己的手和那柄玉骨扇,依旧不改话语:“但是这个,控制不住。”
鬼信他的控制不住!
殷夙气笑了,他轻轻一勾,抵在人掌心的玉骨离了皮肉。绥南王腕骨转折再动,这一下尤其重。
景浊轻轻荷了一口气,眼皮眨得快不少。
“便是我打死你,你也不改口吗?”殷夙吐气声重了些:“控制不住?”
“......”景浊看他,眼皮眨了眨,说:“你会打死我吗?”
“你可以试试。”
景浊目光往下移,刚平缓的呼吸又不静了,他张了张嘴:“你的手,不痛吗?”
“.......”
殷夙看着那双被自己打得红印刺眼的手,那窜来窜去的气突地滞涩成一个结,咯噔在体内不知哪一处。但他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十三下。”殷夙紧了紧掌中的扇骨:“受下了我就不计较了。”
景浊没说话,只依旧抬了手,始终是这个高度、最便于他动手的高度,半点不偏。
“嗯。”他放好了才从唇齿间溢出一声来应他的话。
......
殷夙手骨阵阵发麻,还余了最后两下。
景浊到此神情都无甚变化,只有额角鼻尖沁了点点薄汗,他眨得每一下眼都没有半点动荡。
只是这张脸,微微收紧一下眉眼,不展露神情也好似含了许多心绪。
他素来神色呆呆,这回却不是懵然无措的,只是......
楚楚可怜。
殷夙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这四个字。
那痕迹深得紧了,殷夙怔了一下,有点别扭地偏开头,“算了。”
景浊却不肯动,他固执地将手抬了回来,尽管指骨还在微微发颤,“还有。”
“我说算了。”
景浊还是没退没收半点,他张了张嘴,还要说话,殷夙却听不下去,觉得这人就是欠的!
怎么能这么欠!
他如愿赏了他这最后两下。
殷夙随手扔掉那柄已被弄得微微散了些的骨扇,玉骨扇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景浊的目光不由地随着它而去,后一刻才慢吞吞地收起张开的指节,放下自己的手。
他没走。
殷夙噌噌两下坐回那椅上,姿态一点也不端正,正要开口让他滚,到底先看了他一眼。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景浊点了点头。
殷夙没好气地道:“说。”
景浊慢吞吞地凝视他,淡淡启唇:“二十七,是我的生辰。”
九月廿七,三日后。
殷夙回了神,转过头来,错愕一时无言能出。
景浊继续说:“我想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