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午饭之后会回各自的院落歇晌,前后只有一个时辰的空闲,午后还有课业。
纵然不是在学堂,府上一举一动也有人管束,由不得随心所欲想出就出。
殷夙午间毫无睡意,府上也没什么好逛的,景浊又被人老管家领了去,他这会儿真是半点消遣寻不着。
这边是无趣,殷夙脑中又忽然一转,那边不是还有个可供他消遣的吗?
念头起了,他一下便动身往另一方院子寻去。
结果,殷夙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这人竟这么私自偷溜出府了?
殷夙咂了咂舌,呵呵地笑了两声,最后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午时过后是骑射修习,殷夙卸下长衫,换上劲装,往校场而去。
此刻天色尚早,教习只是叫他们持弓开弦,练一练拉弓。
殷夙一来就有了架势,摆出姿态,存心开口道:“你还真是没规矩,在别人府里也这么无拘无束。”
靖宁伯看过来,闻言轻轻笑了笑,显然对此并不害怕,他又转过去,突然悠悠开口:“殿下会喝酒吗?”
殷夙诧异道:“你还饮酒了?”
靖宁伯摇摇头,“没呢,这会喝了被闻到不就逃不了一顿责罚。”
“西南一地风物与中东很是有别,酒也不例外。”靖宁伯道:“我倒是没喝过京城的酒,殿下可想试一试这边的佳酿?”
“.......”殷夙道:“谁和你扯什么酒不酒的了?”
靖宁伯转过身来,将手上这炳弓放下,换了柄更轻更容易的,“我只是以为殿下会喜欢?”
他道:“殿下也觉得我很没规矩吗?”
这人何止是没规矩,简直是......
殷夙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棉花一般的回答一下子就融掉了他想苛责的意味,甚至他还打量出一桩新奇玩意儿。
殷夙转过身,不和他讲话了。
回过头发现景浊又在直直地看着自己,没什么好气地甩了他一眼,“别看我。”
景浊“哦”了一声,将头转过去,目光凝到弓上,认真和自己手中那柄弓较劲去了。
白日是受了课业的约束,靖宁伯每日都要回他自己府中、不住在这里,殷夙同样也没了桎梏,外祖不会不许他出门。
只不过......
殷夙不太想叫外祖知晓此事,便提前揪住景浊,交代他帮自己搪塞一下外祖。
景浊当然不敢不应他,静静听着,依旧开口:“...不带我吗?”
他是不知道去什么地方需要搪塞别人,只是在想,他们每日在一起,他本该事事跟着殿下。
外出而已,殿下为何不带自己?
“带你作甚?”殷夙不耐烦道:“少说别的,你赶紧回屋。”
景浊没点头,也没应话,但到底还是听话地转身自己回了自己那间屋子。
殷夙没有大摇大摆地出府,一路出门拐个角,上了停在半道的马车,车内是提早出来在此等候的靖宁伯。
他驾轻就熟地令人驱着马车驶入大道,随后一路过去径直到了地儿才下车。
快要入夜的河街灯烛摇曳。
靖宁伯往前走:“西南女子多善歌舞,都说挥金买笑、美人佐酒......”
靖宁伯看他一眼,道:“哦,也有美男。”
“.......”殷夙怀疑他是故意的,却一股子火烧不到这里来,“要什么美男?”
他本是好奇那佳酿,只不过说都说到这里了,若是刻意躲闪反倒显得他有什么别的痕迹。
殷夙便偏道:“我就要见见这美人佐酒。”
靖宁伯笑一声来,直接入了那歌舞升平的坊。
殷夙从前在京城不是没去过这种地方,即便是青楼他也他踏足过,不是什么新奇事儿。
只不过从前都是待在清静雅量的包厢之内,这一回,靖宁伯带头,却偏是往一楼人最多的大堂挤去。
这儿鼎沸闹腾,花枝招展、百般酒香无一不有,殷夙被挤得眉眼不太好看,正要发作时,靖宁伯挡在他前面替他开路,叫旁人挤不到他这才好些。
靖宁伯寻了一角空位坐下,殷夙坐在他对面。
二人刚一落座立刻就有女子笑盈盈地迎了上前。
靖宁伯低头在那女子耳边吩咐了几句,女子含笑退下,不多时领了几人一道过来,他们双手端着的托盘之上盛满了各色酒坛酒盏。
桌上被堆了不少酒。
靖宁伯随手端了一杯,仰头就饮了。
殷夙伸手取了中间那一杯,抿唇这一口并没有同他一般饮个到底。
殷夙指了指里头里头那一方色彩飘飘的地,问他:“这也是西南特色吗?”
殷夙并非没有见过男舞伎,京城甚至有全是伶人的楼馆。只不过这些男子容貌纵然生得俊美,到底与女子不同,终究是大有分别的。
但这儿的这些男舞伎,生得是男子模样,身上穿得却是女子的舞衫,他们袒露着腰肢肚脐,后背大片敞开,这些人身形纤细,耳上钉着耳钉,悬着长长的坠饰。
身形一起一落间,身上银饰叮咚作响。
“西南多战乱。”靖宁伯又将一杯酒一饮而下,放下酒盏后仔细望着对面,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道:“与皇城到底是不大一样的。”
“哦。”殷夙喝得细水长流,一点一点送进去,却几乎没怎么停。这儿的酒却是和京城不一样,味道不一样,劲儿也不一样。
“殿下喜欢哪个?我叫过来。”
“......”殷夙眯了眯眼,到底开口了,“你可以都叫过来。”
“啊....行。”靖宁伯一口应了,旋即朝那边扬手。
转瞬便有数名舞伎涌至座前。
即是这般光景,靖宁伯也不坐大堂了,索性同殷夙一道移步去了够容人的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