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疏于管教......这不,逢了绥南王在此,想正好借此时机,叫他跟着都尉学学经义骑射。”
论身份殷夙自是其间最高,但这到底是都尉的府邸,外祖既已应允,殷夙也就没有多言。
临川王今日登门就是要说这一事,心意陈明,也就没有别的话了,略坐片刻之后便带着他弟弟辞府离去了。
殷夙随意将头偏开,胡乱地往椅上一趟,道:“我不喜欢他。外祖。”
“嗯?”楚定重微微诧异地回神来,“阿夙说的可是靖宁伯?”
殷夙没什么劲儿地点了一下头,又扬起头,身子没骨头似的更陷进去一分,道:“就是临川他弟弟,瞧着就不顺眼。”
“何必非要送到这儿来。”
楚定重眯着眼睛微微笑了笑,手扶上他的头颅,只触了触殷夙的发,对他道:“临川王奉旨出郡,要些时刻才能回来。他弟弟刚气走一位授业先生,总不能就不拘着他了,你说是吧?”
“噢。”殷夙若有所思道:“性子顽劣......多顽劣?”
楚定重老于世故,哪能听不出他这话中多出来的盘算意味,也不能作不知,就道:“你呀,也不是孩童了。”
外祖语含深意,若有所指,“骄纵任性可以有,却不可失了体面。”
殷夙骤然想起来屋子里那个因为自己又弄了一身狼狈的人,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一句话出口转身噌噌噌就走了,“我可没有。”
他再度踏回那间屋子前。这处并非殷夙常住的院落,不过是离得近,方才临时给人落脚的。
屋内的人果然还未离去。
景浊垂着肩膀坐在方才那个位子上,半点身子都没挪动。殷夙站在门口,后一刻才迈步进来。
殷夙没说话,径直往人身边一站,开口:“只有皮肉的伤吗?”
景浊猛然抬头,一双眼瞬间扬了过来,看了他一眼后才点头,“疼,殿下。”
殷夙却猝然收回手,扬眉道:“你在怪我?”
绥南王下意识就对此生出了抵触之意,驳道:“是你自己说你会骑马。你不是有一身蛮力吗......你还控制不住它......你...!”
景浊起身来,真切道:“没有。”
殷夙并不管他这话是在应自己那句话,只撇开头,略有固执和蛮横地道:“你敢怪我我打死你。”
“嗯。”景浊点头,“好。”
好......?
好什么?
殷夙大为诧异地一瞬又将头转了回来,这个人......一时对此无从接话了。
景浊左臂的衣料破损较为严重,小半个手臂的伤痕都展露在空中。殷夙兀地伸手过去,“你.....”
景浊这回是盯着他的,所以再看见他的动作时,一瞬就将自己的手臂往后去,躲开了殷夙的指尖。
殷夙脸唰的一下就要黑下去。
景浊却看不出来,只依着方才自己心中所想开口:“我没洗干净......殿下。”
“噢。”殷夙才将伸直的指尖蜷下去胳膊收了回去,不动声色地把方才的躁意敛下去,悄然吞了口气才转了话头,指着后边桌上的衣物道:“衣服换掉啊。”
府上的侍从给他拿了一身新的衣物来,景浊却没换,身上还是那件擦破好几处、不复齐整的衣。
景浊总爱定定地直视殷夙的眼眸,不懂收敛眼神,要不是他的双眼空荡到纯粹,什么神情都没有,否则殷夙真要以为他是不管那上下尊卑。
这会却突然多了点恍惚,景浊的视线挪到底下去了,好像在看自己的身子。
他默了一刻,才抬头,突兀地转过自己的身子,就要离开,“我去洗干净,殿下。”
殷夙一把拉住他,眉头对着他就是狠狠一拧,“你脑袋进水了是不是!一身破口的伤洗什么干净洗干净。”
景浊又望着他,浑身没动,目光落到自己被人拽着的小臂上去。好半晌,他才抬眼,对殷夙说:“要洗的。”
殷夙:“......”
殷夙愤愤地甩开他的手,是不想管他随他送不送死,但松开了景浊反而又不去了。
“殿下。”
景浊道:“你去哪里......?”
殷夙往外走,他没搞懂也亦步亦趋地跟着。殷夙走到门口,猛地转身与他相对,“你干什么?”
景浊道:“...跟殿下走。”
到了门口,外头的日光落在人的身上,这下,随着这一片天光,殷夙将他身上那左一横右一点的伤势看得更清楚了。
到底还是生了一点别扭,殷夙闷了一半的嗓子,突然道:“往后教习教骑术,你好生学着。”
“嗯?”景浊扬了一点疑惑,后一刻也不流露出一点意味,迈步绕开殷夙,一语不发走上前,抬手将屋门合上了。
“听到没有.....”殷夙的话戛然而止,盯着他的动作,“你又干什么?”
景浊动作快又干脆,两下褪下身上破损的衣物,一把抓过桌上放着的衣。
三两下在殷夙还没回神他就已经全身换了个妥当。
待人穿着一身干净的装束走到自己跟前,殷夙才恍然回神自己方才看到了什么。
“......”
殷夙张了张口,就要骂他,景浊一脸正经,说:“教我,好。”
既然是练骑射,今日来当然穿得是窄袖束腰的劲装。这边便是校场所在,侍从呈过来的便也是一套习武训练的劲装,并非常服。
殷夙是还要去校场上,他今日的修习并未完,但他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用跟着我,明日再来。”
景浊却还是上前了,一步不离,“殿下教,我好好学。”
“我是说教习教的时候......”殷夙无语道:“谁说我要教你了。”
景浊只看着他,答话答半句:“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殷夙头也不回走了,“你以为你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