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刺落入掌心,殷夙紧绷着身子,抬起臂来。
他该等那蛇骤然朝他窜来时再动手的,但或许是恐惧上头,太过紧绷导致心底分寸不平,那蛇乌溜溜的两只眼睛盯着他,殷夙没忍住攥着短刺先一步做出了动作。
他是要先下手为强,还刺激了那蛇,引得它也有些崩裂。
殷夙心里很没底,只能卯足了要弄死它的劲头在手上,却到底落了个空。殷夙心上瞬间一慌,他抬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手腕上温热的缠紧的触感没法不叫人惊魂未定。
但殷夙定了睛,那束缚感的来源不是蛇,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突然不知从何冒出来的人。
蛇不知是被惊了还是如何,一溜烟此刻再看已经蹿了个没影。
可正是因为不知它蹿去了何处,才叫人更是惶恐着它会再冷不丁窜出来,殷夙下意识将视线四处转过。
他把周遭都看了一遍,后一刻才将目光落回自己被缠住的手腕上。
殷夙动了动手,一把甩开那只扣着自己的手,身子微微往后一晃,他才抬眸去打量起这个人来。
那人满身脏污,脸上沾了不少的尘灰,更不用说衣衫也处处破损。殷夙浑身刺挠,是明确地知道自己也一身不干净。
殷夙的体面早在被人丢进这个鬼地方就半点不存在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境况凄惨。可眼前这个人,明明应该比他更落魄,可那张脸上却半点颓色不见,一双并不消沉的眼还有那么一分.....清亮?
很平静的清亮。清亮得很平静。
殷夙打量的目光不减,慢半拍开口质问:“你做什么?”
殷夙并不确定自己方才那一击能否将那蛇刺死,但是这人又在干什么?
那人也在看他。他收回手,站起身,站在那处静静、默默地看着殷夙,没说话,半点要张嘴的意味也不见。
殷夙一直扒在那栅门处,这人绝不是方才从外头来的,只能是从后头哪块岩壁处冒出来的。
那人看他的目光没什么意味,与殷夙这明目张胆地打量好像有点不大相同。
他退了回去,站在岩壁边,小半边身子又隐回了阴暗下,但殷夙能看清他。
看这模样,也只能是同他一样是被掳来关押在这里的。
殷夙扬了扬下巴,问:“你是什么人?”
殷夙看着他,他也看着殷夙,殷夙两番开口,那人却半点话语没有。
殷夙最不喜欢闷葫芦,没忍住翻了小半个白眼,先从地上爬了起来。
太脏了,这鬼地方肮脏得不行。
殷夙转过身,不看他了,再度扒着门,往外头瞧,还是一个人都见不着。
这儿只有洞口能够透进天光。
天色应当是渐渐沉下来了,岩窟中也一点点暗下来,到只剩微微的弱月之色。周遭一片沉寂,始终没有一个人来这儿。
殷夙双腿有些发僵,但他还是不想落下半点身子来。
这种地方本就蛇虫鼠蚁横行得多,天色暗下来之后,莫名而来的寒气弥漫其间,就愈发显得阴暗潮湿。
地面泥泞狼藉,顶上石尖渗水滴下,哪里都不堪。殷夙快疯了。
他倒是不怕叽叽吱吱的老鼠,但时而窜动而过的未知活物叫人浑身发凉。
抱着自己胳膊靠在木头上的殷夙倒吸一口气,左右望了望,里头那个人的身形不大能看全了,他应是坐了下去,整个人都沉进了暗色中,融了个不见。
“喂。”殷夙张了张干涩的唇。
无人应答,没人理他。
殷夙动了动发僵的腿,放下手,摸着半黑往前走了些,嗓音大了些又喊了一声。
还是无人应他。
拉短了一半的距离,殷夙瞅得见他的身形了,如所想,他毫不介意地如此蜷坐地上,背靠岩壁。
那人一动也不动,眉眼看不见,面容稍模糊,连呼吸都听不见什么声响,殷夙以为他睡着了。
在这种地方能如此安然地入睡,殷夙总归是做不到的。
殷夙又往前走了小半段距离,走到了那具身躯的不远处。他站在此处看了他半晌,正打量着,身后忽又响起一道“吱吱呀呀”的异响,殷夙抿了抿唇,再顾不得什么脏乱,挪到那人近旁坐下。
两具身躯挨得很近,殷夙能看见他的手臂与侧脸,却半点不与他碰上。
殷夙坐着,抱着自己的腿,借着那一丝微弱的月光望着仅仅可见小片的地面,紧绷了许久的眼眶有些发胀。
短刺还被他握在掌心没有放回,今日已至半夜,外头还没来人估计要到明日去了。殷夙的心口阵阵发紧,根本没有半点睡意。
他的脑袋伏在自己膝头上,背部只有脊骨处抵到了岩壁,并未整个贴上去。殷夙失神地望着前方,根本没有发觉自己身侧的那颗头颅忽然转动了一下,人抬着眼睛在他身上。
他始终没有移开视线,目光所及牢牢圈住这个骤然闯进的人,就像是没懂人的此举用意在何,便又看深了一些。
紧盯到有点深了,殷夙迟了一瞬才有所察觉,抬眸瞧去时,原还在身侧静坐休憩的人正然起身,拉开身躯往远退去,与他扯离开距离。
“......”殷夙一瞬间扬起荒诞的诧异。
他都还没嫌恶他,那人竟然?荒唐极了!
殷夙只觉得荒唐,一时气极,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待人从鼻腔中闷哼一口气,偏过头将目光落到别处,再不看他。
有何好装模作样的,他又不是害怕!非要挨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