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夙将手上水渍擦了个净,随后指尖一扬,那方金绢帕子便落了下去,再没被多看一眼。
他没熄灯,躺在垫着自己外袍的床上睁着眼望着顶上,直到外头骤动,殷夙的目光才滑到门口去。
“殿下。藩王非诏不得擅离封郡——”
门口的异动暂时止了那么一瞬,是因为来人躁乱的步伐顿在了门口。
这位王府长史,殷夙统共也才见了三面?
没想到这么快就追过来了,应当是没来得及等皇城那边的旨意自己先追了来,带的人也不多。
殷夙若有所思,没应声,但翻了个身半坐起来,静静望着那扇门。
里头没动静,谢长史微微俯身的身子缓缓直了起来,他身后不过几位府卫,默了一瞬,他一张沉肃的脸稍有一丝崩裂,再度开口劝诫道:“殿下这般...独行,于礼法不合,万万不可再如此贸然前行啊......”
“绥南王殿下!”
这般苦劝还无人理会,换旁人自然得挂不住脸,但谢长史却半点窘迫不见,只满脸急躁中多了几分无奈。
好歹只是位年纪尚轻的殿下,他倒不怕殿下闹脾气,就怕那位小祖宗一声不吭什么事都敢干。
思及此,也一时顾不起别的了,谢长史推门就带着府卫闯了进去。
还好,这是追上了。
谢长史望到了床上的人,第一眼确认人在屋内才悄然示意身后的侍卫尽数停步,只自己入了里、上了前。
殷夙把腿往榻边一翘,刚还面无表情的脸顿时扬起不悦,这脸说翻就翻:“谢长史倒真是王府属官,尽职尽责。”
殷夙手一张就指着他,眉毛横飞道:“父皇给了你监察王府的权力,可你敢带人来制压我?”
谢长史的头是低着的,整个身躯都见不着几分硬对的硬气,却未折官僚风骨,不见卑怯。
额角到底还是落了一颗汗下去,他道:“殿下,臣自是不敢。”
“分内之事要做.......”
这位三十好几的王府属官,殷夙见他不过几面,每一回句句对他说的全是典章法度,再无其他,简直喋喋不休!
殷夙不用听完就知道他又要说什么,一瞬失了耐心打断他,“那你上报就上报,父皇给你旨意来拦我了吗?”
“.......”谢长史明显身形一窒,倒不是无从辩驳,就是这位小祖宗实在是和其余几位王爷不同,这般脾性,闻所未闻啊!
谢长史还欲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殷夙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从床上跳下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高了一阶的地面上正正停在人的面前,气焰逼人道:“闭嘴,本王不想听到你再说这些。”
帝都那位金贵的七皇子殿下入焠奚几日行事全无收敛自持,他这般也只是率性,谢长史已有所体会,故而不惊,只一尽的怅然.......
殷夙看着他,面色早在方才就平了下来,问:“你带银子了?”
谢长史终于抬了点头,实则他确实被这位小殿下方才那一言给堵得无法辩驳,最后他只点了一下头。
殷夙便道:“行,银子留下。”
谢长史汗颜,怅惘开口:“殿下......”
他说着,到底还是从怀里将自己那钱袋先掏了出来。这下是实在劝诫不了,也不能强行阻拦,连话都不好说了。
这小殿下怎么就半点不害怕圣上怪罪下来的?!
殷夙接过他手中的钱袋,揣进自己兜里,连床上那件外袍都不打算要了转身就要走。
谢长史跟上一步,道:“臣总要护殿下周全。”
殷夙瞥了他一眼,道:“我去漼城找我外祖父,我的周全不用你护。”
谢长史哑口无言。
殷夙突然目光一落,瞅准了这人身上最值钱的也就腰间这一块玉佩。
随后他抬手,理直气壮,“玉佩摘下来,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