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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河西·陈氏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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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婆子吓得直直跪地,朝斐白磕起头来:“三少爷,奴婢护着小少爷心切,不慎冲撞了您,求您发发善心……”

“我儿在前,倒是被你视作无物。既然眼盲心瞎,那便剜去喂狗。”一道沉稳冷冽的女声自月门前响起,引得众人纷纷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大襟刺绣立领短袄,头戴红宝石抹额,气势威严的中年女子在一群仆妇的簇拥下,缓缓进入后花园。似是被眼前磕头求饶的身影扰得烦了,她朝那处眼神一凌,便有仆妇上前,将那先前颐指气使的婆子拖了下去。

“奶奶……”一见那道湖蓝身影,男童瞬间止了哭声,晃着小步子走向来人。

上一秒还神色沉冷的女子,在见到自己乖孙时,立即软了神情。她蹲下身掏出手帕替男童擦拭泪水,语气难掩宠溺:“诶哟,我的大宝贝儿,作何扰你三叔?”

斐白趁机点了点离夜的手臂,见他始终看向前方无甚反应,趁着无人注意,悄摸着踩上了他的脚。大概是力道没控制好,离夜吃疼得面色扭曲,这才垂眸看向斐白。见他朝前方的陈氏主母递眼神,离夜这才会意,搀着他向前走了两步。

“母亲安好。”斐白隐隐咳了几声,颤着身子就要朝来人行礼,尽职尽责地扮演起百年前陈府那位病重但谦逊的三少爷。

“身子可有见好?正是春寒料峭之际,出门也不知多添件大氅。”眼疾手快地将斐白扶起身,又心疼地摸了摸他身上的单衣,主母眸中浸满忧色。

她向后一伸手,自有仆妇递上氅衣:“这是底下人供来的上好白狐皮,无一丝杂质,就是皇城里也少见,配我儿正好。”

斐白看着身上雪白的大氅,朝正为自己系着带子的主母浅浅一笑:“劳母亲挂心,今日身子爽利不少,正要去主院给您请安。”

“你呀,最是谦恭温顺,平日里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这才让那些贱奴踩着杆子向上爬。”主母说这话时,目光冷冷扫过周遭仆从,最后停在还在地上匍匐的两个丫鬟身上。

斐白目光一沉,连忙颤着身子剧烈咳嗽起来:“母亲……”

“我儿,可是又不好了?”主母瞬间收回目光,帮斐白顺着气。似是为了出气,她眸中似淬了毒般,阴沉沉地凝着地上两个丫鬟,“还不快将这两个扰了三少爷安宁的玩意儿拖下去乱棍打死!”

斐白赶忙握住主母双手,语气惶急:“母亲,咳咳……可否将这两个丫头赏给儿子,我见他俩机灵活泼,想给冷清的院里添点人气。咳咳……”

主母细细打量了一眼斐白,眸中带着探究:“往日如何劝诫,你都说只清福足矣,如今倒是关心起小丫头了。”

斐白心中一紧,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此事确实是他太过着急,三少爷久病又心善,担忧将病气过给仆人,平日深居简出,身边伺候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如今他一开口就要了两个丫头,难免让人生疑。此刻他不知如何应答,只得垂着眼帘捂唇咳喘,快速思考起对策。

悄无声息地扫了眼垂眸的离夜,主母向正在动手的仆妇挥了挥手,原本凌厉的神色瞬间被浅浅笑意代替:“其实母亲今日遣人唤你,也是为着这事儿。你也二十有二,是该在房里多添几个人了,虽说她俩年纪尚小,但既然你喜欢,母亲自然依你。”

“徐婆子,将那两人调教好了送到三少爷院子里去,规矩你都知道。”面对下人时,主母神色高傲,语气里始终透着轻慢。

斐白轻轻松了口气,不过一瞬神色重归平静。可一旁的离夜不知为何,只觉心里堵得慌,趁着主母回身交代徐婶子,他悄悄捏了捏斐白的胳膊。

斐白抬眸睨了他一眼,见主母回头,又立即掩下神情,朝她恭顺行礼:“多谢母亲。”

“屋外寒凉,你不可多呆,快快回去歇着,需要什么就遣人来说,母亲定为你准备妥当。”主母为他拢了拢大氅,瞥了眼身边服侍的离夜,沉声道,“清福,你是打小跟着少爷的,情谊自是不同,往后院中添了新人,你该多替少爷管教着,切不可让那些后院争宠的腌臜事,扰了少爷清净,明白了吗?”

离夜垂下脑袋,唇角抽了抽,一字一顿道:“清福明白。”

“嗯,去吧。”见他还算识趣,主母也无意多言,朝两人挥手后,回过身牵起小少爷往后院深处走去。

见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走远,离夜凑近斐白耳畔,故作散漫地调笑道:“看不出来啊,就你这身子骨,还一口气收两个?”

不知他为何出言讥讽,斐白无意与他争执,淡淡扫了眼他后就欲转身。

离夜眼疾手快地握住了他的手腕,不死心地继续调侃,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意:“三少爷还没吩咐怎么安置那两个丫头呢。”

斐白轻轻舒了口气,抬眸看向他,语气沉静:“小草在里面。”

“我长眼睛了。”离夜垂下眼帘,就那么直直与斐白对望。

似乎是被斐白盯得有些不自在,片刻后他避开斐白的视线,没好气道:“不是还有一个吗?”

“仙长看到她的衣衫了吧,非是此地寻常丫鬟的样式,说明她是真身入障。若是在此地殒命,那便真的救不活了。”斐白眸带忧虑,继续说,“她们受障心石影响,被幻像障目,自然看不出自己的不同。但你我不一样,既然看到了,自不能袖手旁观。”

离夜闻言定定看着斐白,眸底满是探究:“你对障还挺了解,仁心济世,倒是比我更像仙门中人。”

“离仙长说笑了。”斐白抬起手腕晃了晃,漠然道,“还请高抬贵手。”

视线触及他被自己攥得微微发红的肌肤,离夜这才回过神来,他迅速松了手,别开脸去:“抱歉。”

斐白没搭理他,揉了揉手后,缓缓走向□□旁的另一处月门。

离夜默默跟在他身后,不断回忆着自己刚才的逾矩行为。只是无论他怎么思考,都想不通自己在听到主母说话时,心口为何会发闷,更想不明白,遇到斐白后自己那些下意识的举动。

“不会是有魂体上我身了吧?”他不耐地抓了抓头发,像是想到什么,掏出符箓贴在自己身上,低声念着口诀,“灵符护体,邪祟现迹,急急如律令。”

身后的动静不大不小,行于前方的斐白不知想到了什么,悄然顿了顿脚步,微微回首扫了眼拧眉掐诀的离仙长。不知为何,见此一幕,他心中没来由漾起淡淡烦躁,胸腔又漫上一抹似有若无的刺痒之意。

这异样的身体反应倒让他想起了入障的初衷,只是如今别说用障心石治病,连孙婆婆在哪儿他都仍未有丝毫线索,更不是他思虑其他的时候。思及此,他收回思绪,没再看离夜一眼,等也不等身后人,顾自沉着眸色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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