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噼啪，虫声唱和，待斐白迷蒙着睁开眼，眼前场景天翻地覆。顾不得打量屋内环境，他淡定地将横于脖颈的桃木剑移开半寸，直视压在身上的道袍男子，眸色沉静。

“桃木剑可不伤人，离仙长玩笑了。”

“还以为是哪个孤魂野鬼被拉进来做了我的陈三少爷，原来是你这偷梁换柱的病秧子。”

离夜非但未收手，还直挺挺地将剑刃往前推进不少。瞧着身下之人清隽的容颜，他心中没来由一沉，眉心悄然微拧，左手成拳紧紧按住轻微颤动的无名指。

盗取之事被当面挑破，斐白半分愧疚也无，看着离夜眸中毫不掩饰的怒意，他语气依旧，不见丝毫心虚：“稚子顽劣，望仙长海涵。”

似是被他这副态度激怒，离夜太阳穴凸凸跳着，紧抿的唇都下意识抽了起来。但他硬是压抑着滔天怒意，俯身向下紧盯着斐白清冽的眸子，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海个屁的涵，宗门天骄带回一颗劣质土石，可是隐门几千年来头一遭的稀罕事儿，还真是多谢你家那位稚子，让老子成了整个浩渺山的笑话。”

斐白闻言眸中闪过一抹异色，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他是真没想到这位离仙长从豫楚到浩渺山，迢迢千里路上居然从未细看过那块‘灵石’。

不过一想到他曾因为自己，独自面对全宗门的嘲笑，斐白下意识眨了眨眼，语气柔和了几分：“离仙长心胸宽广，齐同慈爱，斐白感佩交并，自当双手奉还灵石。”

不知为何，听到斐白说出这些恭维话，离夜火气明显平息不少。他轻嗤一声，气息直直喷洒在两人鼻息间，语气吊儿郎当：“蓉城斐家？倒还真是个少爷。”

“离仙长说笑了。”听清他话语里的调笑之意，斐白不甘示弱，语气里也带着□□味。

只是凝着离夜近在咫尺的俊朗容貌，那股初遇时的异样熟悉感再次直达心底。他眉眼紧绷着，漠然的神色上有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别样情绪。

离夜挑了挑眉，用桃木剑挑起斐白的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眸中带着丝轻蔑之意：“障心石在哪儿？”

夜幕沉沉，烛火昏暗，无意间扫见斐白右耳垂下的红痣，离夜心间倏然一颤，神情怔愣片刻。正欲伸手去触碰时，便见斐白缓缓别开视线，似有些难为情：“就在身上，劳烦高抬贵腿。”

离夜这才意识到此刻两人间暧昧的体位。第一次见斐白露出这般神态，虽转瞬即逝，但不知为何竟引得离夜心痒难耐。他凝着眸子俯身向下，在离斐白耳侧还有一寸远的位置，一字一顿缓缓说道：“你说，我自己找。”

明明白白听清他话语里的挑逗之意，斐白眸色骤然冷冽，他未发一言，就那么沉沉凝着离夜戏谑的眼神。

不知是被斐白的眼神吓到，还是愧疚于自己刚才的逾矩做法。离夜下意识避开斐白的视线，缓缓撑起身后，极不情愿地起身下床，嘴里还嘟嘟囔囔：“啧，大少爷就是不经逗。”

斐白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深深睨了他一眼。撑了撑衣衫上的褶皱，斐白并未如约拿出障心石，倒是坐在床沿边与他攀谈起来：“仙长觉得，这个障如何？”

“不如何。但我知道，你要是不自己拿出来，就是我帮你动手。”离夜抱臂立于床前，掌心向上，径直朝斐白伸出手，不打算和他废话。

斐白没理会离夜的恐吓，仍旧自说自话：“我知道陈府的过往，也知道这个障可能是谁的执念。你是仙门中人，该知道这份情报的重要性。”

离夜神色终于正经起来，他不是没想过暴力破障，但那样肯定会波及障外世界的生灵。只是他都入障大半天了，仍未找到丝毫线索，想要从障内突破更是难上加难。

他默默打量着斐白清冷淡漠的神情，垂眸思索了一会儿，扬起下颌语气散漫：“你想让我怎么做？”

斐白轻轻笑着，从怀中掏出失了光华的障心石，大方递向离夜：“很简单，我们合作，等这次的障心石现世，再各凭本事。”

“成交。”没想到斐白的条件这么简单，离夜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毕竟要说身法功力，斐白那小身板，差了自己十条街，拿什么跟他争这次的障心石。

迅速夺过那枚深灰色石块，他在烛火下来回查看了一番，没一会儿就拧着眉看向端坐在床边的斐白，语气不善：“又拿假的糊弄老子，那层光晕呢？”

斐白倒是神情自若，他轻轻摇头，眸中带着点疑虑：“实是不知，从飞鼠嘴里掏出后就没了。仙长若是不信，可自行卜卦，看看这是否豫楚竹林所得。”

离夜掐指一算，又捻了捻那块异于普通石块的深灰色顽石，暂时压下心中疑惑：“姑且信你一回，要是再敢骗我，下次就拿你这病秧子喂恶魂。”

“说到恶魂，以仙长的能力，想来入障没多久便清醒了过来，不知这大半天过去，可有什么收获？”斐白自顾自解着衣衫，似有就地安寝之意。

离夜面上闪过一抹囧意，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微眯着眼打量起斐白，语气里满是探究：“说白了我是仙门弟子，又是这辈天骄，入障没被影响定是祖师爷庇佑，你一个病秧子怎么一进来跟没事儿人似的？”

“不知。”斐白并不打算隐瞒此事，“仙长不信可以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