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铮云吃痛求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可能是欠打了。
见元凭溪今天穿了一件靛蓝染的上衣,以及一条墨红色的长百谷裙,外围了一圈十二片与裙身等长的刺绣飘带,飘带两侧及底部绣挂了一些珠链以及鸟类绒毛,在风中飞浮。
她没有戴银冠,只是盘起头发,两侧固了两个团花戴流苏的银梳子,额前戴了两片祥云短簪,中间则是戴了元乙送她的九花颤丝钗,绰约翩然,很有少年人的明艳。
元铮云看着元凭溪,一脸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样,被元凭溪狠狠挖了一眼,几人才晃晃悠悠的出门前往下岭。
“大哥,你看,那就是芦笙堂场。”
“中间那颗就是吉祥树,每年新砍。二十九立,十五倒,听说抢到了会发财呢!”
元铮云站在小坡上,指着堂场中间,侧头跟卢镜说话。
卢镜顺着他的指的方向望去,平地中间立了一棵树上,绑了一根削了枝条的竹竿,顶部挂着彩色布旗,底部堆着芦笙。
有几个男人正在走近,拿起芦笙开始吹奏,是一种很缓慢的调子,跟前几天听到的愤慨激昂的群声不同,有点像文武调的区别。
元铮云一回头,看见元凭溪已经往下走了,忙拍卢镜喊他跟上。
待到堂场边时,已经有几个女子带头开始踩堂了,元凭溪也跟在那几个女娘后面,开始走圈。
元铮云看着卢镜,指着元凭溪,道:“现在是在走圈,踩堂前,带步的女子先靠左手绕上一两圈,意在提醒周围没注意到的女子,要开始了。也让后加入的其他女子有个调整身高顺序的时间。”
“但是一般带步的以及其后的几位女子多为长者,是不用苛求身高的。”
卢镜顺着元铮云的话,看着女子们纷纷进入堂场,不自觉道了句:“恍如桃源。”
元铮云看着卢镜,愣了一下,低头小声问道:“桃源吗?”
他不知道卢镜有没有听到他的话,芦笙和地筒发出的浑厚旋律,吞没了他的声音,连同雀跃的情绪也快冻结破碎了。
元铮云心想,这里确是桃源,连“世上没有桃源”这一条,也对上了。
“大哥,我跟你说,我们家今年收成肯定不错!”
卢镜看着元铮云,见对方笑容灿烂,问道:“此话怎讲?”
元铮云回道:“我们这边的说法,家中儿女,如在年中,尤其是今天踩堂,来年收成会好,是不是很美丽的祝愿。”
“对了,关于这里还有一个传说呢,你要不要听?”
卢镜侧过脸看向元铮云,见他一副惟恐天下不乱的表情,回道:“好。”
元铮云摊开手掌,移到卢镜面前,道:“嗯,那你给我一百文吧。”
“左手倒右手。”
卢镜打开钱袋,拿出一小块碎银,放到他手里。
“好嘞客官!您听好了—相传——”。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姚竹人的先祖已经在此地定居,但因此地多古木,有参天之姿,大者可三四人合抱,姚竹先祖为了开垦荒地,开始砍伐这些古木。有一天他们在砍树的时候发现有一棵树一倒下,就有一堆空的田螺壳从断掉的树干里面溢出来,那些空壳就全部倒出来了,开始追着砍树的人满山跑,后来一个祭司来了才解决
元铮云说着,见卢镜努力从芦笙声中分出他的声音,全神贯注地听时,他发出几声憨笑,道:“哈哈,这个是送您的,好听您再来!”
卢镜听完,扭身预备要走,元铮云忙拉住他,含歉道:“哎哎!大哥,别气我嘛,马上给你讲你付了钱的,你看那个池子里!”
见卢镜顺着他的手,看向了二人身侧十几步距离的池塘,或说是泥沼,周边长了一些芦苇,中间有一洼看样子才堪堪没足的浅水。
他一口气说完,卢镜皱着眉头,没说话。
元铮云只当是他无法将自己说的传说,与面前这个小水潭联系起来。心想,既是传说神话,自然精妙绝伦,有人无法理解和奇异之处,才能人人得传,后代不失。
回到家已是傍晚,请来帮忙做饭邻居大婶,把菜做完已经回家去了。
三人换了衣服后,到后堂吃饭,桌上摆着几个小炒、一盘白切鸡和一份青菜鸡汤。
元凭溪开口道:“两位兄长,看你们在堂场边聊了一天,累了吧,吃饭吧。”
元铮云笑了一下,回道:“我还好哎!大哥你呢?”他撇开自己,让卢镜去接。
谁知,卢镜没说话,用菜筷往元铮云的碗里夹了个鸡腿。
元铮云看着碗中的鸡腿,沉默不语,对面的元凭溪则是捧腹大笑。
三人快吃罢时,元铮云从怀中拿出了两个小布包,分别递给卢镜和元凭溪。
“大哥,这个空心熏铃的尺寸我看过了,应该可以嵌套到同踪佩内一起戴,我已赋咒,带在哪都行。”
“小芙,我觉得你今日额前戴的祥云簪不错,只是背后空些,这个银链扣簪应该合适。”
分完东西,元铮云看着卢镜,开口道:“对了大哥,这是你今日给我的茶水钱,也算借花献佛啦。”
说完,又转身拍了拍卢镜的肩膀,面部露出惆怅,无力地开口道:“这个年好快啊,大哥,你知道我们明天要出发去守岭吧,啊啊啊啊——”
他的情绪急转直下,最后连嚎叫也渐渐听不见了。
卢镜:“知道”。
元铮云听到卢镜肯定的回答,心都死了。他想,这个人没去过肯定风轻云淡,要是去了,看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平静。
一想到去到守地后,每天只能和那几个轮流来助守的浣山宗师兄们磨嘴皮子和看那几本破书,元铮云就觉得日子一眼看到头了,于是他决定带几本新书过去,添点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