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苏叶都在做手工。赵凤英一开始手把手地教他,见他上道,越来越熟练,索性让他自己做。
揉泥、成型、修坯到素烧,进行得磕磕碰碰,但也算是一气呵成。
接下来就是施釉,赵凤英让他画些喜欢的图案。苏叶直接下了笔,别的不说,他图案画的倒是不错,一笔一划,一只威风凛凛的小狐狸就出来了。
“图画的不错,学过?”
苏叶笑笑,指尖轻动,最后一笔完成,提笔放回。“可能是天赋异禀?”
对上老板赞许的眼神,苏叶有些不好意思了,哈哈一笑,“开玩笑的,学过几年。”
“很不错!”
苏叶一共做了六只陶盘。再次烧制,到窑冷却,需要一夜,所以釉烧都是晚上进行。
赵凤英会将白日里施釉的陶器统一烧制,第二天开窑,可以自取也可以快递。
她问苏叶怎么取。苏叶明天上午离开,不耽误来取,“我明天早上来取。”
“好。”
冬季天黑得快,五点多,天边就透蓝了。苏叶和老板聊了几句,付完钱就离开了。
赵凤英将手作台整理干净,又将晚上要烧制的陶器摆好。
“38号,有快递。”船夫的喊声穿过小巷子。
古镇都是石板路,桥又多。快递进出都是走水路。店铺大都在码头旁,比较方便。
陶艺店在巷子里,不似其他店铺在码头旁。不过距离也不远,一百多米。
赵凤英将大门拉开,又转身去后院泡了壶桂花茶。
等她出来时,就听到了熟悉的推车在地上刮蹭的声音。她赶紧将茶放下,走了出去。
周寂拉着摞满麻袋的推车,慢慢走着,见着赵凤英,喊了声:“阿婆。”
“哎!”
赵凤英利落地走到后面推着。
到了店里,赵凤英清点了货物,一共五袋。周寂在她确认后,将麻袋一个个搬到手作台下面。
“来,喝点水。”
赵凤英将晾温的茶水递给他。周寂三两口就喝尽了。
赵凤英又递了些纸,让他擦擦汗。“这些东西我自己能挪动,可别小看你阿婆。”
周寂知道她不想麻烦自己,但让她自己去搬也是不可能的。一个麻袋就要几十斤。赵阿婆到底是年纪大了,不敢让她这样。
赵凤英瞅着周寂的脸色,叹了口气,又给他倒了杯茶。周寂这小子,到点儿就盯着快递群,快递一到,就给她搬回来了。
淡淡的桂花香滑过喉咙,周寂又开口道:“阿婆,我可没小瞧你,这里谁不知道你厉害!”
“好小子,在这里打趣阿婆来了。”赵凤英作势打了他两下,收着力,跟挠痒痒似的。
周寂将剩下的茶饮尽,躲似的跑到门口。“阿婆,茶很好喝,我就先回店里了。”
“去吧去吧!”赵凤英摆摆手,“一会儿来吃鱼。”
“没问题。”
17:27。
手机亮了一下,“来吃饭。”
“好的。”周寂回复,将店门锁上,往小巷子里走。
陶艺店一间店面,后面带个院子,赵凤英就住在里面,平日烧窑也在后面。
周寂熟练地推开小木门,走到院子里。“阿婆,做的酸菜鱼煲吗?我都闻到味儿了。”
赵凤英从屋里探出头,“是,快进来,晚上风大。”
白天天好,没觉得冷。到了晚上,风大,又临着水,湿冷湿冷的。一顿饭吃下来,就像在身体里点了一小把火,从上到下都暖了起来。
赵凤英坚持不让周寂洗碗,他无奈地站在一旁,只好擦擦桌子了。
“对了,阿婆,今天的陶器还没裝窑吧,等会儿我帮你一起放。”
“行。”
年前几天人不多,年后初一到初六人山人海,形成两个极端。
今天要烧的陶器也不多,统共十个。
“这小狐狸挺有意思啊!”周寂被盘子上的狐狸吸引了目光。
六个盘子全是狐狸,神态各异,有只耳朵上还别着朵小花;有只敞着着肚皮……
赵凤英想起下午那个年轻人,“画狐狸的人也蛮有意思。”
有意思吗?周寂想到了苏叶,苏叶也蛮有意思的。
等周寂回到店里,已经七点了。门店冷清,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他就对着河水发呆,观察路过的摇橹船。
21:30。周寂准点关门。
屋子里的窗户开着,周寂站在窗前。
咔咔……
砖瓦又被踩响,还是那只奇怪的猫,它慢悠悠地走到周寂跟前,和他对视。
“你又来了。”周寂低着头,一只手摸上脖颈,拉出一个朱砂项链。血红的朱砂是圆形方孔状,如古代铜钱一般。有四个描金的字符,上下是平安二字,左右看不出是什么,像是符文。
他轻轻摩挲着朱砂,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他叹了口气,伸手关窗时,可能是不小心,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滴落在窗台上。那只猫见状往前走了两步,一个用力,窗户合紧,将它隔绝到视线之外。
周寂简单消了毒,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过了很久,呼吸趋于平稳,一只手还紧抓着项链。
一夜无梦。周寂推开窗户,顿了一下,窗台上干干净净,仿佛昨夜只是错觉。他盯着窗台,肩膀有些紧绷,最后笑了两声才转身去做饭。
收拾完,周寂踩着点开门。今天都腊月二十九了,天气也不好,雾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
周寂坐了一会儿,没什么客人,就随手捞出一本书,看书总是有点意思的。
叮铃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