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0。
乌云压过月亮,淅淅沥沥下起小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晕出一道道长线。
浴室的门猛然被拉开,雾气涌出,周寂偏头擦着湿发,走到窗边。
桥南古镇历史文化底蕴深厚,政府带头开发已有三十余载。古镇一条长河弯弯绕绕,隔出三条长街,数座小桥横架水面,打通各处。
雨越下越大,啪啪作响。周寂伸手拉过玻璃,合上窗户。
他依旧站在窗前,望向河对岸。对岸的铺子背对这边,现下休息,漆黑一片,只零星几家民宿的窗户还透着点光。
周寂所在的这条街也是商业街。政府这些年带头修整,外观上看古色古香,颇有江南蕴味。
不过木制的老房子隔音总是差的。基本没人像周寂这样内里翻修后住在里面,大多数只作商用,并不居住。这倒也好,一到晚上,店铺一关,这里反倒安静了。
商铺距离河边十余米,有一半是新修的长廊,从铺子往外延伸了三四米。岸壁每间隔两三米都安有一个圆灯,嵌在壁上,距水面二三十厘米,既是为了美观也是提醒。
啪嗒啪嗒……灰瓦接连作响,像是有什么在上面疾跑,在雨夜中格外明显。周寂转身的动作一顿,将毛巾搭到肩上,朝声源处望去。
天色昏暗,玻璃上糊了一层水雾,他没看着什么,但啪嗒声还在继续,并且越来越近。
周寂又将窗户推开,冰凉的雨水瞬间浇了一手,呼吸间,白雾不断。他没管,因为啪嗒声停了,他看到一只猫,一只奇怪的猫。
浑身圆滚滚的,从额心顺着眼角往上是橘黄色的、往下是白色的,左眼角到嘴巴那块也是橘黄色的,浑身雪白,毛发很长,几乎看不到腿。只是它的尾巴有些奇怪,软趴趴贴在背上,有黑色白色黄色,五颜六色的。
周寂观察它的时候,它就趴在屋檐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紧盯着周寂,也似在观察。
啪嗒声再次响起,但眼前的猫并没有动。那声音靠近时,这只猫才转身跑开,并在拐角处回看了一眼。一道残影掠过。周寂并没有看清再次跑过去的是什么。他合上窗户,关了灯。
翌日,8:00。
周寂拉开窗帘,天气不错,阳光刚好能照到床边。
早餐很简单,一碗鸡蛋面。铺子九点开门,等周寂吃完收拾好也不过八点四十。
周寂看了眼时间,又坐回沙发上。
二层的格局很简单,和一层相比往里收了一圈,南边一间卧室,房门贴着西侧的墙,中间是个小厅,沙发贴着卧室,东侧开了个小窗,东北角是浴室,厨房和浴室挨着,都在北侧,厨房往西就是楼梯口。
8:55。
周寂起身下楼,开门,翻过木牌上的“营业中”正对门外。简单打扫后,坐到柜台后编红绳。
清脆的叮当声响起,只见隔壁的古老板抱着一卷红纸站在门前。
“小周啊,你这门铃还挺有意思。”古老板伸手拨弄着门把手上的小铃铛,“还在忙?”
周寂将红绳放下,“打发时间。”目光落到那卷红纸上,疑惑道:“这是?”
“哦,对了。”古老板想起了正事,笑眯眯地将红纸递给周寂。“今天都腊月二十八了,该贴对联了。”随即又正色道:“景区嘛,过年还是要喜庆一点。”
周寂接过对联,“谢谢古叔。”
“不用谢,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往年啊周叔老早就会贴上。”古老板说着说着顿了一下,见周寂没什么异样,笑了笑,“嗐,我来帮你贴吧,一个人还不好贴嘞。”
周寂没有推脱,转身去拿胶带。古老板是隔壁微雕店的,虽然不是本地人,但在这边干了十几年了,为人和善热心。
周寂放下透明胶带,还是用双面胶吧,一回头瞥见隔壁店进了人。
“古叔,店里来人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那好,我先回去了。”
周寂将对联展开,字迹苍劲,一看就是古叔写的。古叔除了雕刻的手艺,还写得一手好字。
周寂对着对联发了会儿呆,才开始往上贴。两侧玻璃窗镶嵌在木制雕花框内,贴着门框那处刚好可以贴下对联。
周寂左右比对着,觉得位置可以,轻轻一撕,三两下就将上联贴好了。他后退几步,还不错。紧接着就是贴下联,他比对着两边的高度。
“往上一点!”
陌生的声音响起,周寂没有回头,按着他的指示走。
“对,再往右一点,可以了!”那声音夹着笑意,让人觉得很舒服。贴好对联,周寂转身道谢。
“不用谢!”
那人抱着胳膊,侧身倚着檐下的柱子,半长的棕发随意扎在脑后,笑容放大,眼角微微下弯,眼尾上挑。
轻风卷起门前的落叶,掉入水中,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你是这朱砂店的老板?”男子开口问道。
周寂不是个爱走神的人,特别是与人交流时,但今天可能出了点什么问题。
他没有立即回上眼前人的话。
眼前的人也没有催促他,依旧笑看着他。
良久,其实也没有很久,可能有半分钟,“对,我叫周寂。”
“苏叶,我的名字。”
话音落下,苏叶往店里走。擦身经过时,周寂好似闻到了淡淡的草木香。他快步跟了上去。
苏叶拨了两下小铃铛,打量店内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