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竹长着一张标准黑老大的脸,眼角挂着疤,眉毛是断的,短袖底下的花臂更唬人。他讲:“不想去就回来,别被人坑了还帮人数钱。”
“数钱的人是你。”许程礼踢了桌子一脚,忽然笑道:“听猫眼妹讲你去信那个耶稣啦,真的假的啊。”
万竹停下手上的动作,神色不耐地看着他:“蝴蝶仔,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干的是缺德事,要下地狱遭报应,回头是岸。”
“噗。”许程礼差点没笑出声,毕竟一个黑老大说这种话实在太讽刺。然而对方盯着他,似乎是认真的。
于是许程礼摆摆手,敛了笑意:“放心啦,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其实我也不想待下去,那个老六能不能回来还另说,但是……”
但是,许程礼想,盛景华实在太正,睡不到不甘心啊。
“等我办了他。”他哼道:“然后就走。”
万竹冷笑一声看他,眼里写着:无可救药。
许程礼我行我素惯了,才不在意。他起身,又在万竹身后的木架上搜刮一番。
“怎么老偷人东西?”万竹回头看他,眉头一皱,眼角的疤更显狰狞。
“哪里偷咯。你不是看着嘛。”许程礼挑挑拣拣,挑了几条烟几瓶酒揣怀里,不知翻到什么,忽然眼前一亮:“哇,Cigar!你可以啊万大哥。”
万宝路抽多了,也需要换换口味。
万竹瞥了那条雪茄一眼,没说话。许程礼当他同意了,直接揣走,“谢啦。有钱再还你。”
“死烟鬼。”万竹摇头。
……
“朗恩少爷好像心情不顺。”
这天盛景华下班,何叔依旧在敬业地汇报。
一连两天,许程礼都在盛景华面前乖乖扮演不出格的好侄子,吃饭时不发一言,吃完就走,晚上也不修东西了,甚至早睡早起,和盛景华讲话的语气也是正常得不得了。
确实像心情不顺的样子。
盛景华笑说:“到底还是小孩子。”
脸上装的再好,喜怒哀乐还是让人一眼看穿。
“是啊,才十九岁。”何叔感叹说。
盛景华:“他还去露台?”
“还是去。”何叔补充说:“不过烟抽的少了,就是躲在露台看一些不入流的报刊杂物。”
盛景华笑了一声。
何叔听着盛先生的笑声,这是真把许先生当宠物养了,回来听两句消息心里就高兴了。
于是他又讲:“要不要给恩少安排一些他感兴趣的课程?无事可做总是不好。”
盛景华想了想,停下脚步,忽然问:“是不是该接朗云回来了?”
许程礼去接盛朗云的地方是一家医院。
他来的早,说是下午五点才散课,许程礼四点就到了。
无事可做。许程礼不喜欢待在车里,他下车四处乱逛,看见不远处卖花的摊贩,心里一动,抬脚走过去。
五点一到,朗云背着包出来,今天是课程最后一天,三叔派人接她回家。
但,她没想到来接自己的人竟然是哥哥!
盛朗云出来时,许程礼正倚在车边。他扬着嘴角,张着双臂,手上还拿着一枝透明包装的粉玫瑰。
“哥哥!”朗云笑着朝他挥手,然后提起裙摆小跑过去。
被盛朗云扑了个满怀,许程礼心说,哈,这小妹仔真够沉的。
大概是他的表情变了一瞬,朗云察觉到,问:“哥哥,我很沉吗?”
许程礼立刻笑着讲:“怎么会呢。呐,送我们朗云的粉玫瑰。我们朗云一点也不沉。”
“谢谢哥哥。”朗云开心地接过花,转而又撅起嘴:“可是为什么啊,我明明已经在增肥了,怎么还那么轻呢!”
许程礼“啊”了一声,下意识问:“增肥?为什么要增肥?”
“这样才可以保护哥哥啊。”
许程礼非常感动,决定说实话:“谢谢妹仔,其实你没那么轻。”
“那哥哥刚才是在骗人嘛?”朗云又歪着脑袋,眨眼睛看他:“骗人鼻子会变长的,不能骗人。”
许程礼给她拉开车门,说:“哥哥这是,善意的谎言。”
“那也不行。”朗云顿了顿,又忽然真诚地说:“不过没关系,如果哥哥鼻子变长的话,我可以帮你切掉喔。我很擅长这个!”
“……”
怎么回事,你们这对叔侄怎么都那么难伺候。
许程礼牵着嘴角,说:“好啦,上车吧。”
朗云就把粉玫瑰递给许程礼,讲:“哥哥请帮我拿下花,我先放下背包。”
许程礼就接过那一枝粉玫瑰,浓郁的香气再次席卷过来,他忽然心里一跳。
今天是第三天了,该忽远忽近的近了。
非常猝不及防的想法。许程礼又把花重新还给朗云,然后对司机说:“你们等我下。”
朗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哥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卖花摊,他买了一大束粉玫瑰。
买完了花,许程礼也没有直接回来,反而逆着人潮,等待一辆双层巴士从身前经过,然后走到对面的红色电话亭里。
……
许程礼电话打来时,盛景华正好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
他接起电话,还未开口,对面的人就说:“何叔,是我啦,能不能帮我叫下叔叔,我有事同他讲。”
盛景华讲:“是我。”
对面的人似乎一顿,然后笑起来:“叔叔,早安。”
盛景华抬头望向外面的天色,也笑:“已经傍晚。”
“今天没有和你说早安嘛。”许程礼这么说。
盛景华没有介意,又问:“接到朗云了?”
“接到啦。”许程礼讲:“接到之后我就给你打电话嘛。我在……不知道什么街道的电话亭,周围很热闹,还有高楼,我还能看到张嘉林的海报,这电话亭的编号是……1314。”
盛景华没接话。
许程礼又轻飘飘地说:“外面很靓,落晖很美,我心里想着一个人,我觉得他比落晖还要好看。”
盛景华问:“然后呢?”
“然后……我准备买束花送给他。”
……
许程礼与朗云是在半个钟头后回来。
彼时盛景华在书房,他听见动静,起身走到窗边,他看到许程礼牵着朗云往正厅走。
许程礼怀里抱了一束花。
粉色的玫瑰,映着年轻人精致白皙带着笑容的脸,确实漂亮。
然后他看他把花递给了阿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