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程礼把杂志从脸上拿下来,有些忐忑地往门口瞥了一眼,没人。
扑街,原来是唱片机坏了。
许程礼起身,把唱片机搬到茶几上,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是唱针安装有问题。
等他找到小螺丝刀,再搞定唱针,一抬头,外面黑天已经黑透。
许程礼心里盘算,盛景华今夜应该不会回来了。
他也不气馁,叉腰拎起唱片机,忽然就来了兴致。
……
临近十一点,盛景华回半山别墅,按以往这个时间,别墅早就熄灯。
可今天主宅大厅内仍然很亮堂。
盛景华脚步微微一滞,他还没出声,一边开门的司机说:“是何叔吧。陈小姐讲他今天回家休息,应该是刚回。”
二人走近,忽又听到主宅大厅里有音乐在响,像是唱片机。还没等听仔细,这缠缠绵绵的音调中,忽然又有一道绮丽婉转的男声旋着伴奏冒出来。
——有人在哼歌!
但是,这声音怎么可能是何叔呢?除非何叔有返老还童药!
司机浑身一凛,不自觉看向盛景华。
谁的胆子那么大,半夜在半山水湾放歌又唱歌?还唱的那么响!
司机不想讲话,但还是不得不讲:“先生,用不用我先去看看……”
盛景华显然从第一句就听出来是谁在盛公馆放歌,他摆了摆手:“不用。这里没你的事了。”
司机一刻不耽误地转身走了。
许程礼还在继续哼歌。大概是下午喝了茶的原因,他精神过分抖擞,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几个姿势,眼下正翘着脚仰在沙发上,一边哼歌一边捧着选美小姐专题杂志看。
凭良心讲,他唱的真不错。嗓音干净,音调准确,这么浅哼低吟,在夜色里显得别样动听。
忽然,唱片机停了。
许程礼皱眉,这是又坏了?
怎么有钱佬的东西都这么容易坏?
许程礼叹着气放下杂志,然后从沙发上昂起脑袋,就看到唱片机旁边站着一个人。
“……”
许程礼保持别扭的姿势,第一反应是紧急调出一个微笑。
临场发挥,估计笑的不太好看。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盛景华身形高大,站在那,投下一片阴影,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好在盛景华面上也没看出来生气。他随手关了唱片机的开关,望向沙发上的人,笑问:“怎么不去睡觉?”
许程礼有点没反应过来,因为男人脸上那点笑意是真实的,但又没那么真实。
好像早上不让他进宗祠、不让他上车的人不是他似的。
有钱佬都是变色龙……
许程礼不好盯着对方看,只靠着沙发慢慢坐起来,还不忘夹着嗓子,演一出轻言轻语。他说:“三叔回来的好晚喔。”
一出声差点被自己恶心到。但许程礼觉得盛景华会喜欢这挂——依据他的直觉。
大家长不都喜欢乖乖仔嘛。
可惜盛景华没有理会他的戏码,反而眉心微蹙,问:“何叔没同你讲?”
“……什么?”
话一出口,许程礼这才猛的想起来,那该死的家规!
怎么说来着?晚上九点要熄灯?
许程礼赶紧站起来,咳了一声,弱弱地说:“叔叔,其实,我前不久生病,还挺严重。”
盛景华解了外套,正要往楼梯走,闻言随口问:“什么病?”
许程礼一本正经说:“梦游。”
“……”
许程礼说:“我很早就睡啦,但不知怎么回事,一睁眼就站在这。”
好生无辜的口吻。
许程礼这几年混下来,别的本事没有,脸不红心不跳胡说八道倒是一流。
盛景华只顿住脚步,转身看他,却没接他的胡说八道。
他的目光轻浅如夜色,与上午的灼重完全不同。仿佛真是条变色龙。
许程礼被他看的突然有点冷,但还是迎着对方的视线无辜地眨眼睛。
客厅的座钟滴答滴答走,沉默半分钟,盛景华忽然用普通话问:“内地来港的?”
许程礼一愣。盛景华的普通话很标准,甚至带了点亲切的询问。他去过内地?不过也不奇怪,生意人嘛。
许程礼模糊地回答:“在内地待太久,已经讲不好广东话了。”
盛景华笑说:“去睡觉吧。不要仗着年轻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