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禹:“你从哪个学校转来的?”
这个问题安符会答,口罩遮掩下的声音闷闷的,细听之下有点软:“十二中。”
哦……十二中。
嗯???
十二中!
那个每天上演帮派火拼的十二中???
话音刚落,后排那几个人的眼睛全部看了过来,包括陆霄凡。周围偷偷伸着耳朵听的同学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这小鼻嘎是从十二中出来的?画风严重不符啊喂!
安符被他们的眼神吓得一抖,慢吞吞从他们面前走过回到自己位置上,把新书按大小整理好放进课桌。
现在是高二下半学期,课标教材市里统一发放,他原先就有一份,可十二中的进度不能和二中比,二中的高考第一轮复习进度已经过半,学校专门请名师带队自编校本教材帮学生冲击特控线。
他拿起数学卷子大致扫了几眼,难度和他入学考试的那张卷子没差多少,普通的数理题对他来说不需要投入时间复习。正巧“明智杯”全国数学竞赛即将在六月拉开帷幕,安符的报名表是毕永康亲自帮他填的,这也是安符能来六班的条件之一,过段时间,他还要和二中的竞赛班学生一起刷题备赛。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大半学生瞬间冲出教室,高中生连吃顿饭都要争锋对秒,更何况这里是卷生卷死的二中。唯独后排几人无所谓,甚至懒懒散散地起身伸了半天懒腰才出去,安符偷偷看着,发现那几人围在陆霄凡身边嬉笑打闹,倒是没人上手和他勾肩搭背。
安符最后一个走出教室,校门外停着一辆纯黑迈巴赫,安符上车后小声叫了一句“王叔”,随后安静地坐在后排的角落,盯着沿途不停变化的街景发呆。
司机老王在红灯间隙往后视镜看了好几眼,怕他第一天上学不适应不舒服。安符是周家母子的心尖宝,老王在周家十几年,安符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可惜孩子天生体弱多病,福多却享不了。
车子开进科技城,来到一栋大厦前,大厅里有个身着职业装的短发女人迎上来带他进了周纪明的办公室。
安符体质弱,饮食方面周家一向把控严格,再加上小孩睡眠很轻容易累,午后必须有一个舒适的环境睡一觉。周雅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小洋楼,正在重新装修安置软装,母子二人商量后,打算这段时间让老王每天中午去学校把人接来公司吃午饭,这样还能在休息室安静睡个午觉。
到周纪明办公室时,里面没人,办公桌上放着一份餐盒。
助理知道他不喜欢被人盯着吃饭,关上门前又叮嘱:“安安,小周总还在开会,休息室的被套换了新的,吃完饭记得先消消食再躺下。”
安符乖乖点头,坐在周纪明宽大真皮座椅上晃着腿把饭吃了,他咀嚼得很细致,吃饭速度也很慢,有时还要发会儿呆,但凡周纪明在这里都会神色严肃地批评几句,可现在没人看着他,等他反应过来,饭也彻底凉了。
可他不剩饭,嚼吧嚼吧还是把饭都吃完了。
饭后,他把饭盒盖上,绕着会客室转圈。走了十五分钟,头开始晕乎乎的,眼皮一下一下直打颤,安符揉揉眼睛,进休息室换了睡衣钻进被窝。
太安静了。
周家母子都是工作狂,中午几乎没时间合眼,休息室因此装修简单,像个摆设没什么人味儿。
一个人,有点害怕。
安符把被子拉高盖住脑袋,这才沉沉睡下。
——
冬天,视线范围内的一切都是灰白色的。
村庄里很安静,万物正在沉睡。白色的雪花在空中无声地下坠,不急不缓,覆盖了屋顶的黑瓦,将整个世界裹进一层冰冷的棉絮中。
安符走在无人的石子路上,他觉得自己的行动有点困难,毕竟短手短脚还裹着厚厚的棉衣,走得慢点情有可原。
他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到处张望。
两边的土墙布满沟壑,墙头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安符也跟着发抖,即使他似乎感觉不到丝毫凉意。一个孤零零的电线杆杵在巷口,上方几根黑色的电线绷得笔直,在细雪中格外显眼,安符瞧了一眼就不敢看了,低着头走过去。
他听到自己的脚踩在雪地上,发出沙沙的脆响,一开始声音很小,可是渐渐的……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
那不是他的脚步声。
他想迈开步子往前跑,却发现整个很沉很重,步子迈出去的速度越来越慢……
可那道脚步声已经来到他身后了!
“安安?”
安符害怕地捂住耳朵。
听不到,
听不到,
听不到!
“宝宝!”
“醒了醒了。”
安符缓缓睁开双眼,暖色的灯光铺满整个视线,他无意识地转动眼球,隐约间看到熟悉的面孔。
细长的针管扎进手背,安符猛地一抖,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却使不上一点力气。带着凉意的液体被送进血管,他不受控制地浑身发抖,嘴里呜呜地说着什么。
医生拽不住他的手,以防血液倒流,只好先把针管拔出来。
“那只玩偶呢?”周纪明紧皱眉头,迅速接过阿姨抱来的粉猪玩偶放进安符的怀里。
或许是柔软的东西有安全感,也可能是接触到熟悉的味道,接触到玩偶的瞬间,安符安静下来,眯着眼睛抱住玩偶,手指按在小猪肚子上轻轻揉捏着,逐渐放慢了呼吸。
周纪明的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猪到病除。
他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