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问白简没问出来什么——那小孩只瞪着闪亮亮的大眼睛，问什么都不说，问多了就说想要爸爸，他们早就立案拘留了。而且查了伤口，只是软组织挫伤，并且严严实实地包了药，

不太像不上心的样子。

除了这父子二人，他们还问了邻居，邻居也没有反映出什么异常来，这边也是万般无奈，只能放人回家，不过做了档案记录，联系了妇联，并且警局这边会随时回访。

看着白丰的态度，王炜恼火，却也无可奈何，又教育了他几句就放行了。

白丰出了笔录室，看到白简正在外面等着他，林子栗蹲在白简的身边，正在给他整理衣领。出门出得急，白简只穿了一件白T和黑色的短裤，皱巴巴地贴在他身上，林子栗帮他把卷进去的衣领翻出来，顺便抚平了一下他的衣摆。

白简还是不说话，只定定地盯着林子栗看，林子栗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说道：“看着我干什么，是有什么想说的吗，告诉叔……哥哥好不好。”

白简没说话，微微地侧过脸去，然后他就看见了白丰。

白丰一边笑着一边朝他走过来，白简身子一顿，也向他走去，然后拉住对方宽厚的手，小声地喊了一句：“爸爸。”

此时林子栗也站起身来，一米九的个子，肩宽腿长，制度在他身上显得更加硬挺有力。他逆光站着，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白丰拉着白简准备离开警局，路过林子栗的时候，对方突然抬手在白丰的肩膀上用力地握了握，低声说道，

“好自为之。”

白丰脚步不停，却也微微侧脸看了看对方。

他看到这位年轻人眼里狠厉的精光。

回去的出租车上，白丰没有说话，白简也一如既往地沉默着，正是下午五点钟，天空却呈现出无比澄澈的蓝色，没有云朵，也没有直射的阳光。白简最喜欢这种天气了，天空仿佛静止，未来不会发生，明天的阳光也会迷路，一切不安都会终结。他仰着头，看着窗外慢慢灰暗的蓝天，轻轻闭上了双眼。

白简被白丰牵着上楼，他的手被箍得生疼，却也不敢挣扎。

到了家里，白丰把白简按到沙发上，然后自己去厨房拿东西，白简不知道他要拿什么，只能紧张地坐着，手指深深地扣抓着沙发皮。

屋子里没有开灯，越来越浓的夜色蔓延在白简眼前，他的五感也被这浓重的夜幕笼罩着，越来越透不过气，越来越恐惧，越来越癫狂。他的身体在不可遏止地抖动着，单薄的身体像一张苍白的纸，风一吹就会倒下似的。

眼前突然出现一抹橙红色的火光，是白丰端着什么东西出来了。白简仔细一看，是一盘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烛光之上是白丰苍白阴沉的脸。

白简猛地往后一靠，呼吸颤抖着，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白丰开口道，“小简，今天是你的生日。”

说完他笑了笑，白色的牙齿在火光的印射下仿佛渗着鲜血，随着嘴巴的张合而丝丝滴落。

“你有心送了爸爸一份大礼，爸爸也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说罢，他把那份蛋糕放在白简面前的桌子上，“许个愿吧。”

白简木僵着身体，脑子已经变得呆滞，他看着自己合上双眼，双手在胸前合十，淡色的嘴唇开合，“我希望和爸爸永远在一起。”声音幽怨空洞，仿佛从地狱而来。

蜡烛被吹灭了，周围陷入一片黑暗，白简的10岁就从这浓稠的黑暗中开启。

白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动作轻柔平缓，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突然掌心发力，一把把白简的头按在了蛋糕里。

白简在晕眩中听到了白丰的怒吼。

“那你今天是想要做什么？！你跟我耍什么把戏，你想干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又想着要离开我，你凭什么觉得你能离开我。你妈妈当年生你，肚子上开了那么大一个口……是你……是你毁了我的艺术品！你这辈子就应该代替你妈妈活着，永远陪在我身边！你凭什么！你怎么敢……”白丰越说越癫狂，手掌也在不断发力。

白简的嘴巴和鼻子都被奶油和水果糊着，窒息感慢慢涌上来，在他要晕死前的最后一刻，白丰放开了他。

白简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惊惧让他的胃液从口鼻中涌出，呼啦啦流了一地。

“你该说什么！”

白简跪趴在地上，粗重地喘着气，喉咙被胃液烧灼得火辣，想被砂石摩擦般热痛，可他还是一刻不敢耽误，开口道：“谢谢……爸爸。”

他此刻非常后悔，他原本想着一步一步慢慢来，慢慢与外界接触，慢慢逃离白丰的视线。

“我会……一直爱……你，爸爸。”

可这样的生活他一刻也忍不了了，他就应该在警局的时候紧紧拉着那位高大的警察，他那么温柔，一定能对自己好一点的。他就应该拉着他的手。

“我会永远陪着您……”

死也不放开，死都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