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之间不应该互相安慰吗?”
“你希望我怎么安慰?”
秦简抬起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比如告诉我,过程分可以拯救一切。”
“过程分不能拯救负号。”
秦简重新趴了回去,决定暂时不与这个没有感情的人说话。
五分钟以后,他又若无其事地坐起来,把一道英语选择题推到江叙面前,与他争论两个选项之间的细微区别。
等他们把所有科目讨论完,教室里已经只剩下值日生。班主任站在门口提醒学生带伞,秦简这才想起自己早上出门时没有看天气。
他在书包里翻找许久,最后只找到一件被压得皱巴巴的薄外套。
江叙站在旁边撑开黑色雨伞,等他把书包拉链重新拉好。
“走吧。”
秦简看了一眼那把不算宽的伞,又看了一眼站在伞下的江叙,没有立刻迈步。
“你家和我家又不是一个方向。”
“送你到车站。”
“车站也不顺路。”
江叙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语气仍旧平静:“再不走,下一班车要等二十分钟。”
秦简没有继续拒绝,迅速钻进伞下,肩膀紧紧贴着江叙的手臂。
雨伞确实不够大,两个人并肩走时,总有一侧肩膀露在外面。江叙将伞稍微往秦简那边偏了一些,自己右侧的校服很快被雨水打湿。
秦简走出校门以后才发现,伸手握住伞柄,将雨伞重新推回两个人中间。
“别偏了。”他说,“一起淋一点,总比一个人全湿好。”
江叙没有松手,两个人的手指在伞柄上碰了一下。秦简像是没有察觉,仍然握着伞柄下端,专心避开路面的积水。
街道两侧的店铺已经亮起招牌,雨水沿着玻璃窗缓慢流下,将灯光拉成模糊而柔软的色块。
经过一家便利店时,秦简忽然停下来,指着玻璃门上新贴出的广告。
“关东煮第二份半价。”
江叙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你饿了?”
“考试消耗脑力。”秦简一本正经地解释,“尤其是数学,对我的伤害非常严重。”
十分钟以后,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各自捧着一个纸杯。热气从杯沿升起来,很快被冷风吹散。
秦简夹起一块萝卜,刚咬下去便被烫得皱起眉,却舍不得吐出来,只能含糊不清地吸气。
江叙看了他一会儿,把自己杯子里那块已经放凉的萝卜夹给他,又将秦简那块刚从汤里捞出的拿了过来。
“你不烫吗?”秦简问。
“可以等。”
“那你为什么给我换?”
江叙低头拨了拨纸杯里的海带结,没有回答这个过于简单的问题。
秦简也没有追问,只是低头咬了一口那块温度正好的萝卜,眼睛在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亮。
他们到达公交站时,电子站牌显示下一班车还有六分钟。雨水从站棚边缘连成一道细密的帘子,偶尔被经过的车辆溅起更高的水花。
秦简捧着纸杯坐在长椅上,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那台小相机。
“你又要拍什么?”江叙问。
“记录月考结束。”
“月考有什么值得记录的?”
“很多事情当时看起来都不值得。”秦简调整着镜头,“等过几年再看,说不定就会觉得很有意思。”
江叙站在雨幕旁边,没有躲开镜头。秦简拍下路灯、积水和远处驶来的公交车,最后又把镜头对准了两个人放在长椅上的纸杯。
照片里没有完整的人影,只有两只纸杯和几乎挨在一起的书包。杯子边缘还冒着一点白色热气,背景则是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街道。
“这张叫什么?”江叙问。
秦简查看着照片,想了一会儿。
“考完见。”
“我们已经见过了。”
“那就叫考完以后也要见。”
公交车缓慢停靠在站台边,车门打开,暖风与报站声一起涌出来。
秦简收好相机,上车以前回头看向仍然站在雨中的江叙。
“明天还有两场,别迟到。”
“知道。”
“护身符不许扔。”
“已经写错了。”
“写错了也是我写的。”
江叙隔着校服口袋按了一下那张被折成方块的草稿纸,终于轻轻点头。
“不会扔。”
秦简这才走上公交车。他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布满水珠的玻璃朝江叙挥手。
车辆驶离站台以后,江叙仍在原地站了片刻。他低头看见自己被雨水打湿的右肩,又想起秦简握住伞柄时说的那句话。
一起淋一点,总比一个人全湿好。
江叙将雨伞重新撑稳,沿着来时的方向慢慢往回走。口袋里的草稿纸随着脚步轻轻碰着他的手腕,明明没有多少重量,却始终让人无法忽略。
第二天上午,月考终于全部结束。
最后一科交卷以后,秦简从一楼一路跑到三楼,赶在江叙走出考场之前停在门口。
周围的学生不断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谈论答案,有人计划周末去哪里放松,整条走廊都被考试结束后的笑声填满。
秦简扶着门框平复呼吸,随后朝江叙伸出拳头,重复了昨天早晨的动作。
“考完了。”
江叙走到他面前,与他轻轻碰拳。
“见到了。”
秦简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他没有催着江叙对答案,也没有再问谁会请那一个星期的早餐,只是顺手接过江叙怀里的一半试卷。
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阳光从雨后洗净的窗户照进来,在他们前方铺出一片明亮而安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