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简从桌边的盒子里抽出一张蓝色便利贴，问江叙要不要也写一句。江叙觉得这种事情没有意义，便让他自己写，不要把自己的名字放上去。

秦简握着笔想了很久，最后只写下“月考别退步”五个字。他把便利贴贴在一个不太显眼的角落，又在最下方画了两个并排的小方格。

“那两个方格是什么意思？”江叙看着歪歪扭扭的图案，完全无法猜出秦简想要表达的内容。

“这是我们的桌子，中间没有缝。”秦简用手指把两个方格之间那条线涂掉，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一幅复杂的画。

“桌子本来就有缝，只是你每天都把它们推到一起。”江叙指出事实，却没有让秦简把那个图案擦掉。

“所以我画的是理想状态。”秦简满意地放下笔，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被烫得皱眉以后仍然装作若无其事。

成绩在三天以后公布。老师拿着成绩表走进教室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连秦简也难得没有在桌子下面偷偷翻数学练习册。

江叙仍然是班级第一，年级排名也没有明显变化。秦简第一次参加津海九中的考试，竟然直接进入班级前五，只是数学因为看错一道选择题条件，少拿了本可以得到的五分。

“我就知道这里会出问题。”江叙看着试卷上那个鲜红的叉，指尖轻轻敲了敲被秦简忽略的条件。

“已经比我预计的好很多了。”秦简虽然有些遗憾，脸上的笑意却十分明显，“至少说明你的补课方法真的有效。”

“是你自己基础不错，和我没有太大关系。”江叙把自己的数学试卷放到旁边，没有把那份功劳全部接下。

秦简却从成绩单背面撕下一小块空白纸，低头写了一行字，随后折成很小的方块，放进江叙的文具盒里。

江叙等老师开始讲试卷以后才悄悄打开。纸条上写着：“江老师教学成果显著，学生决定长期续课，学费可以用豆浆、煎蛋和薄荷糖支付。”

江叙看完以后，把纸条重新折好夹进英语书。他没有告诉秦简，前面两张纸条也在那里，连边角都已经被书页压得十分平整。

放学以后，江叙整理书包时发现秦简没有像往常那样站起来。他正拿着成绩单反复看，视线在班级排名和各科分数之间来回移动。

“考得不满意？”江叙停下动作，以为他仍然在介意数学题丢掉的五分。

“不是，我只是在想应该把它放在哪里。”秦简用手指捏着成绩单边缘，没有平时得到好成绩后的轻松。

“带回家给家长看，明天签字以后交回来。”江叙以为他不清楚学校的规定，便把老师的要求重新说了一遍。

秦简沉默了一会儿，才笑着说道：“我知道，只是我爸妈最近都不在国内，估计只能拍照发给他们。”

江叙第一次听秦简主动提起父母，却没有表现出太多好奇。他把自己的成绩单装进文件夹，随后问道：“那老师要求的签字怎么办？”

“家里还有长辈，可以找人签。”秦简把成绩单折了一下，又很快重新展开，似乎不愿意在上面留下太明显的折痕。

两个人背着书包离开教室，走廊里的学生大多还在讨论成绩。有人因为进步而兴奋，有人担心回家被批评，嘈杂的声音一直跟着他们走到校门口。

“江叙，你爸妈看到你考第一，会奖励你什么？”秦简走下台阶时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好奇。

“不会特别奖励，他们觉得成绩稳定就可以。”江叙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妈可能会多买一份排骨，我爸有空就带我去吃面。”

“听起来很好，至少他们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秦简说完以后看向前方，神情并没有明显变化。

江叙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他没有贸然安慰，只把脚步放慢一些，与秦简并肩走过被夕阳照得发亮的街道。

来到公交站以后，秦简准备乘坐的车先到。他走上车门前忽然停下，转头问江叙周末能不能继续补课。

“周六下午图书馆见，还是原来的时间。”江叙已经习惯替两个人安排学习计划，很快便给出了明确答复。

“这次不去图书馆，可以去我家吗？”秦简握着公交卡，难得露出一点迟疑，“家里有很多参考书，而且那边比较安静。”

江叙没有立刻答应。他还没有去过同学家，更没有见过秦简口中那位可以替他签成绩单的长辈。

“只是补课，家里有人，不会只有我们两个。”秦简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立刻认真解释了一句。

公交司机按了一下喇叭，提醒站在门口的学生尽快上车。江叙看着秦简等待答案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把地址发给我，周六下午两点之前到。”江叙刚说完，秦简脸上的迟疑便迅速变成了笑意。

“那我提前去车站接你，免得你第一次过去找不到。”秦简挥了挥手，赶在车门关闭之前走进车厢。

公交车缓慢驶离站台，江叙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低头打开手机时，秦简已经把地址、公交路线和附近最明显的建筑全部发了过来。

最后一条消息写着：“记得空着肚子来，家里的阿姨做饭很好吃，我已经告诉她要多做一道排骨。”

江叙盯着“排骨”两个字看了片刻，才回复了一句：“我不是去你家吃饭，是去帮你补课。”

秦简很快发来一个笑脸，随后理直气壮地回答：“补课也要吃饭，而且你今天考了第一，应该庆祝。”

江叙收起手机，乘上自己回家的公交车。他依旧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却第一次开始想象秦简生活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秦简的房间里会不会也有排列整齐的书，会不会在桌脚下面垫着折好的废纸，也不知道秦简回到家以后，是否还像在学校里一样爱说话。

这些问题都不算重要，却让原本普通的周末忽然有了一点值得等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