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作剧得逞的孩童一般,极浅的眼皮透着狡猾与恶劣。
他从来也不是什么好人,能让这个看起来冷静自持的人类露出些许狼狈的神情,就是他目前最大的乐子。
鼻尖的空气是凉的,秦裴川眼睑微垂,乌忱忱的眸子中反不出一点光亮。
巨大的月亮几乎要压在两人面前,秦裴川打开悬浮车的车门。
“研究所比较远。”
戴着手套的手掌稍用了些力,将怀里的魅魔狠狠按在自己的颈窝里。
“低头。”
皮质的手套沁了夜色的三分寒意,捏着晋寻佑后颈的指尖冰凉。
秦裴川弯了腰,就这么抱着晋寻佑上了车。
面色冷淡的青年坐在沙发上,端的是清冷禁欲。
如果忽略掉攀在他身上面容瑰丽的魅魔的话。
撕扯纠缠。
晋寻佑像是一只愉悦的小兽,唇角舒展开,微微仰头,喉结滑动。
被欲望凌驾于上的猫儿,连眼角都向下撇着欢愉的弧度。
秦裴川面色平静,像是托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物品。
如果忽略掉他重得要把魅魔嵌在怀里的力度的话。
似乎用了粘重的蛛网,操纵着怀里人的关节,令对方动弹不得。
病态的要命。
秦裴川像刚从冰凉的海水中挣扎出来似的,贪婪于生的本能,却又有些失神,他声音有些嘶哑:“我不喜欢。”
“嗯?”
“我不想你这样。”秦裴川垂首,托着晋寻佑的后颈,几乎要把魅魔揉进自己的血肉里,“我无所谓。”
“……你不能死。”
魅魔的眼睫被染上月光,任由阴影在他的脸上快速翻动。
空气似乎都有些静止了。
虽然对方大概率是想谴责自己刚刚那句“数值直接调到S”的言论。
但晋寻佑其实不太明白。
这还是头一回,一个人类,对他一只恶魔这么认真地说——
你不能死。
悬浮车很快升空。
夜幕上没有星星,黑得像是一块杂乱在一团的黑色油墨。
早就习惯在生命线上反复蹦跶的魅魔不知道该摆出一副怎样的表情。
只有恍愣的瞳孔逐渐收成竖瞳。
秦裴川似乎也意识到气氛有些古怪,低声说了句:“抱歉。”
竖瞳在瞬间恢复成原状。
月亮渐渐转化成妖冶的淡蓝色,晋寻佑将目光从窗外收回。
他回过神来,哑然失笑:“你道什么歉。”
秦裴川黝黑的瞳孔里显出来点令人不解的不知所措:“不能道歉吗?”
晋寻佑:“……”
他再也忍不住,脑袋抵在对方的肩膀上,笑声从胸膛里震出来。
秦裴川作为接近帝国权力中心的半掌权者,二十四岁的年龄还是有些太年轻了。
连晋寻佑的零头都不够。
甭管秦裴川真实的性格冷淡与否,这种态度确实能省不少事。
军团也好,政界也好。
意识到这点的魅魔看秦裴川的眼神都顺眼了不少。
悬浮车穿过厚厚的云层,玻璃外是一望无际的夜空。
晋寻佑想抬头去寻秦裴川的眸子。
却突然被对方胸前挂着的勋章吸引住了视线。
亮闪闪的三四排,几乎挂满了秦裴川的整个左胸膛。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
指尖传来一阵专属于金属的冰凉质感,晋寻佑恍惚一瞬:“这些都是你的吗?”
秦裴川低低“嗯”了一声。
“这个是B-16战役,跟虫族交手的时候。”
“三天三夜都没等来援军。”秦裴川平静说着,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场战役……第七军团没了一半。”
“后来呢?”
“赢了。”
以伤亡三分之二的惨痛代价,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才给他这么一小块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勋章。
“这个是B-9……”秦裴川眼睑低垂,似乎陷入了长长的回忆,“B-919战役。”
“那场战役上我受了很重的伤,现在身体里还有两个固定的钢钉。”
那本该是一场非常漂亮的胜仗。
但在最后的凯旋路上,有叛徒把他们的行动路线卖给了敌对势力,对方有备而来,几乎是以自杀式的方式袭击,且只袭击指挥所。
他为了救当时的副官,整个胸膛被贯穿,差点就把命丢在那了。
秦裴川声音低沉,震动的喉管弄得晋寻佑有些痒。
他摩挲着晋寻佑的头发,一个个介绍着勋章的来历。
在介绍到第一排最后一个的时候,他突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秦裴川轻轻摇头,“就是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