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入指令,清扫桌面。”
机械的声音在屋内回荡,一时之间只剩下科伦打扫的嗡嗡声。
秦裴川撕开新营养液的包装,刚要送到嘴边,突然他动作一顿,凑近管口轻嗅。
尽管他的能力已经大不如前,但异于常人的五感还在。
“科伦。”
“我在。”
“这箱营养液是谁送过来的?”
崭新的一箱,应该是昨天才到。
“正在为您查询监控,请稍后。”机器人滴滴响了两声,“锁定目标人脸,正在进行数据库比对。”
“查找完毕,是您的副官亚伯特。”
秦裴川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最终秦裴川也没动那管营养液,简单收拾了下就出了门。
临走前,晋寻佑瞥了下墙上的挂钟。
六点二十分。
他这位“宿主”还真是……
就算发生一些意外,也永远只会按照精确到秒的时间表来行动。
如果一件事情提前做完,对方就会硬生生等到原定的时间。
简直比科伦都像机器人。
接下来对方要做的事情晋寻佑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朴实无华地,走路去军部上班。
走路。
晋寻佑真觉得这人的生活没什么意思。
住的房子挺大,但只有机器人为伴;车不是没有,但已经落了灰,看起来已经好久都没有发挥过它们的作用。
“秦元帅。”
秦裴川熟练录入掌纹,拎着公文包走入帝|国||军|部。
刚刚还嘈杂无比的走廊骤的安静下来。
偌大的走廊只剩下秦裴川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落在对方身上的那些眼神,晋寻佑再熟悉不过。
或轻蔑,或排斥,或厌恶。
跟那群将他强制绑到火刑架上的愚昧人类如出一辙。
秦裴川连半分视线都没分给周遭,依旧神色淡淡,早已习惯了一样。
又是这样的态度。
晋寻佑托着腮帮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趴在虚空上,身后的尾巴摇摇摆摆。
怪无聊的。
就不能学学他,在一群人类自以为用火刑处死了一只恶魔而沾沾自喜的时候,来个反杀。
从得意跌入无尽深渊的恐惧尖叫最让恶魔兴奋,那简直就是最让灵魂颤悚的美味辅料。
也许是过早的时间加重了稍显冷寂的气氛,没过多久,有些凝固的空气就微微松动起来。
“他怎么来了。”
“不知道。”
“今天不是召唤仪式吗?”
“可能是觉得……”
那位尉官抬眼瞄了秦裴川一眼,拢了嘴唇,用气音小声说道:“二十四了,什么都召唤不出来……”
“丢人吧。”
“噗。”
一些人,跟晋寻佑同步笑出了声。
距离那场帝国史上最大的意外已逾三年,秦裴川作为帝国元帅,也始终没有第二灵魂。
很多人认为他才不堪任,也有很多人认为他应该退休退位。
但秦裴川依旧在元帅的位置上稳稳当当。
不轻不重的脚步最终在走廊角落的一间办公室门前停下了。
滴的一声录入指纹后,他扶着门把手,微微偏头,也不知道是跟谁,淡淡说道:“把亚伯特叫过来。”
*
秦裴川赶到仪式现场的时候,人几乎都走完了。
只剩下萧瑟的风。
和一些留在原地或癫狂、或失落的人们。
这场本应由帝国皇帝主持的仪式只剩下收尾的残余。
标志着帝国的墨绿色飘带在风中猎猎作响,秦裴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负责仪式的工作人员无聊地低头敲着桌子。
在感受到面前的黑影之后,头也没抬:“年龄。”
“二十四。”
“嗤。”
“还没放弃啊老兄,年龄越大,召唤的几率越渺茫,就算召唤出来了,也会是最劣质的……”
“元帅!”
工作人员这惊愕的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一时间,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大了起来,刺耳的碎片被风灌进秦裴川的耳朵里。
“元帅,您的登记手册。”
秦裴川点点头,将文件接了过来。
“开始吧。”
秦裴川神色漠然,一身戎装站在台前,金黄的绶带穿过绣着金色勋花的肩章,衬得雪白的制服贵气又稳重。
皮质的黑色半掌手套泛着夕阳澄黄的光,他将手指虚浮在那颗水蓝色玻璃球上,背脊挺直,就像一株挺拔的松。
刚刚还在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消失,台下的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秦裴川。
曾经的天才少年将军,声望一度超过帝国皇帝。
现在落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落井下石的不少,但也有很多人惋惜。
“出……出了!”
“我去!真有东西!”
但还没等群众惊叹,他们就失望地喝了声倒彩。
“不是吧,紫光?”
最普通的结果。
“什么嘛,还以为……”
但片刻后,一直关注着台上的人瞪大了眼睛。
“不……不对!你们快再看!”
只见刚刚还是紫光的水晶球上瞬间爆发出一束刺眼的金光,金光衬着瑰丽的紫光,竟硬生生显出几分矜贵。
“卧槽!!”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又紫又金的!”
要知道第二灵魂的最高品质也就是金色,从来没有出现过双色的情况。
“难不成有两个?”
晋寻佑是从烈火中出现的。
兽人皮不防火,此刻早就被火焰吞噬了个干净,显出斗篷下一张摄人心魄的脸。
然后就是一双燃着火焰的黑色双翅。
指尖相触。
晋寻佑雪白的发梢燃尽最后一簇火焰,他睥睨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如海妖般蛊惑——
“你的忙,神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