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淡色不显沧桑，反而让宋致整个人都多了几分柔和。而眉下那双墨绿的眼此时被冷风冻出泪光，像林间深处一汪深潭，看久了让人目眩神迷，即将失足跌入潭中溺毙。

秦驰野有一瞬间失神。

闭上眼深吸口气，他开口道：“有病。病得不轻。”

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我认真的！”宋致不确定荣初萤在游戏剧情里发挥着什么作用，他不想污蔑人，但也担心影响秦驰野，“这一时半会很难说清。但请你相信我，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

在商业圈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和那么多人精打交道，秦驰野自然能听出宋致话里的关心不似假的。

但是……

甩开宋致的手，秦驰野道：“管好你自己。”

虚拟屏幕上，第一个支线任务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六个小时后我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在公司等我，我有东西给你。”宋致说。

秦驰野没有回答，晃了晃晕乎的脑袋，在风雪中大步离开。

宋致不敢多停留，立马点开地图查看任务地点。

任务点距离这有40公里。

这个游戏的科技水平设定在星际三百年前。

宋致身穿进游戏，没有系统和金手指。这里不存在闪现的工具，也没有传送点，最快捷的交通工具是一种需要燃烧“汽油”的四轮车。

支付30金币上车，宋致朝司机报了地名。

车子在堆满积雪的道路上缓慢行驶，两小时后才终于到达。

下了车宋致环视一周。

目标点是一片每栋楼不超过四层的破旧小区。雪花掩埋了随意堆放的垃圾，却没连那酸臭味一同掩盖，直冲鼻腔让人作呕；电线杆歪东倒西立在路边，无数根粗长脏旧的电缆就那么被随意扎在一起。

绕过也许是被尿滋黄的雪堆，宋致抬头，看见不远处的楼房上有一个巨大的黄色感叹号。

看来就是那了。

争分夺秒快步过去，爬上二楼，宋致叩门。

两分钟过去并没有人来，他只好嘀咕一句“打扰了”伸手轻轻推开那扇布满锈迹的铁门。

铁门咿咿呀呀发出尖锐声响，像一把利刃划开死寂的黑夜，宋致怀疑自己再用点力能把门直接给掀翻。

“有人在吗？”宋致问道，“狗......狗娃爷爷？”

这名字真是奇怪。

无人回答，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摸黑走到房间门口，一道破旧如风箱的叹息从门缝底下传来。

循声推开房间门，由于环境太黑，宋致什么都看不见。

再往里走几步才看见窗下那张木质雕花床，惨淡月光勾勒出一具裹着被子鼓囊囊身体的轮廓。

“哎——”

又是一声叹息。

宋致问：“你为什么在叹气？”

床上的人对宋致的到来并没觉得不妥，他连睡姿都没变：“你滚吧，我不接受任何赔礼。”

“我是来帮助你的。”

老人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猛烈咳嗽几声要把肺片咳出来：“你要怎么帮我？你能帮我什么？”

“夜里很冷吧？”宋致根据任务的提示，试探性问。

......

老人沉默着，思绪穿梭遥远过去，叹息变得沉重又落寞：“是啊，太冷了。”

宋致听不懂话里的情绪，满心满眼只有要为秦驰拿到药水的急迫：“那我帮你取暖。”

老人这才终于起身，动作迟缓得像一座庞大的山：“我刚问过了，你打算怎么帮我？”

乌云将仅剩的那点月光完全遮蔽，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凭空划出控制面板，宋致点开背包寻找可以取暖的东西。

《蓝星》的物理系统参考了三百年前的真实历史，构建了一个高度互动的动态世界。玩家们天马行空的想法只要符合物理学，在游戏里就一定能成功。

老人见宋致半天没动静，询问的话还没出口，突然闻到一股刺鼻又熟悉的气味。

紧接着哗啦啦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什么液体倒在了地上。

“咔哒”一声。

打火机的光在黑暗中窜出。

借着不足小指长度的火苗光，老人看见宋致蹲下身。

意识到宋致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尖叫着爬起来，用超越同年龄人的身手立刻窜过去，一把夺过打火机，斥骂：“小兔崽子，你要杀了我啊！”

打火机被抢走宋致也有点懵，反应过来后，他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在地上放了树枝，而且撒了白糖作为隔离带，石油没倒很多，只是为了助燃用。这是水泥地，不会把房子烧着的。”

这种原始取火方式宋致也没把握能行，但他想不出其他办法。

他只是一个知识匮乏的星际人。

闻言老人摁亮打火机，借着微光往下看，确实如宋致所说那般。

“什么时候弄的这些东西。”老人嘀嘀咕咕把打火机抛还给宋致。

宋致蹲下点燃树枝，轻声道：“没有什么比火能更快速地让人感到温暖了。”

干燥树枝很快燃烧，噼里啪啦炸出小火花，迸溅出星光点点。

温暖确实是有一点温暖了，但......

“咳咳咳！”烟熏得老人睁不开眼，他使劲咳嗽着，眼角流出泪，半条命都要交代在这，“兔崽子你捡的这是松树枝吗？！要我死就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