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演出,江冽没有来听他唱歌。
因为他没提,许迭也没请。
两个人在办公室那两周说过的话加起来还没他们以前在一起五分钟说的话多。谁都难受,谁都不想打破僵局。
许迭是怕显得自己自欺欺人,至于江冽,他估计是真的不在乎吧。
天气越来越冷,廉租房里开着空调取暖,许迭坐在沙发上,抱着吉他,转动旋钮琴弦的音,调好琴弦以后,他按了一个和弦,然后从上往下拨弦,弹了《普通朋友》的吉他前几个音,“咚咚”敲了两下琴体,但没有唱出那句“等待”。
过去这么久了,他脑子里想的还是江冽的事,想江冽为什么突然就不在乎他了。
“不在乎就不在乎吧……”许迭抱着吉他,对着空气呢喃:“管你在不在乎,反正我在乎就行。”
话是这么说,脸上的表情比谁都要委屈,可惜看了会心疼的那位此时并不在这里,他也只能自己把委屈咽回去。
那之后的几周,两个人相处起来还是别别扭扭的,许迭都快要习惯这种别扭了。
虽然没有交流,他也还是知道江冽什么时候理过头发、什么时候买过新衣服、什么时候换了个新包……还有其他的诸多细节都一并看在眼里。
转眼间十二月到了,学生的课程到了收尾阶段,许迭的生日也快要到了。
许迭的生日是十二月十二日。双十二。以前王佑和安素音还拿他的生日开玩笑,说得亏不是双十一,否则可能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那个时候许迭完全没有当成一回事,说老子我帅得惊天地泣鬼神想追我的能从宿舍一路排到学校食堂去,打个毛线的光棍,现在看来……估计这话要成真了。
十二月的第一周,许迭上完了所有的新课,正式开始期末复习。他的生日在第二周的星期天,刚好是周末,三个朋友约好了一起去李梦兰开的酒吧里过生日。
生日当天下午三点,他打车去酒吧,下车以后抬眼一看,还没进去就想走了:“……”
只见酒吧的店面招牌下挂了一条红幅,上书:许迭小朋友生日快乐!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猜测这个许迭小朋友到底是谁。
而许迭小朋友本人、一个今天开始27岁的爱岗敬业人民教师,此刻只想知道这红幅是谁挂的。
他满身煞气地走进去的下一秒,旁边“砰砰”两声,他被喷了满身的纸彩带:“……”
王佑:“生日快乐!”
安素音:“生日快乐!知道亮片难清理,专门买的纸的,一拨弄就下来了,感不感动?”
“感动,”许迭把头上的彩带扯下来,“红幅怎么回事?”
“哦。红幅是你爸妈送的。”
——那没事了。
许迭立刻左看右看:“他们来了吗?”
“来了一下,说不打扰我们年轻人聚会,叫你晚上回去。”
许迭立刻拿出手机给爸妈打电话,叮嘱他们不要等自己早点睡觉,顺手抢了家人群里的几个大红包,以及许昱飞给他的六百六十六转账。
江冽的对话框没有动静——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因为他根本没有告诉过江冽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
道理是这样,也不妨碍许迭此刻感觉有点落寞和不开心。
但他还是没有表现出来,收了手机就和到场的熟人们打招呼去了。
生日会很开心,大家一起玩了游戏,切了蛋糕还吹了蜡烛,李梦兰家里有钱,出手也大方,但因为太大方了,大家也没好意思喝那么贵的酒,还是以玩乐和聊天居多。
散场的时候,许迭和每个人都道了声谢谢,按照惯例,只收了安素音和王佑两个人的礼物,还是在人都走之后收的。
三个人都喝了酒,安素音要留下等她女朋友一起回家,王佑老婆开车来接他,许迭不想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就没坐他们的车,自己打车回家。
生日会办得早,离开的时候也才下午七点。车窗外夜色阑珊,出租车特有的廉价皮革的味道有些让人头晕,许迭把窗户打开透气,冷风灌进来又有点不好受,只能关一阵开一阵。
许迭家离学校不远,但也不算近,需要经过学校门口,然后再往前开个五六公里才到。
理所当然的,汽车又开上了那座大桥,途中还经过了丽水秀桥。
都是存在着他和江冽之间回忆的地方……
“怎么又堵起了?”
驾驶座的司机抱怨起来,许迭抬眼一看,前面红红的一片全是车的尾灯,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正想跟着吐槽几句,突然在车窗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冽穿着之前新买的大衣在桥上走过,手里举着一部手机,他低头看着,面无表情。
估计是来散步的吧。
许迭这样想着,但眼睛还是没办法从那个人身上移开,他看到江冽把手机放在耳边,然后停下脚步,接了一个电话。
突然,他看到江冽无力地放下手,靠在栏杆上。
他的手一松,任由手机掉在地上,却看都没看一眼。
紧接着,扔掉了手机的那只手往上一抬,抓住了栏杆。
他要干什么?
那一刻,许迭一下子整个人都好像炸开了,慌忙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服司机把门打开的,只知道自己不断穿过缓慢前进的车流,不要命式的往前跑,翻过一道护栏,冲到江冽身后,直接拦腰抱住了他。
“谁……”江冽浑身一僵,回过头发现是许迭,一下子愣住,“你怎么……”
和他的声音同时传入许迭耳朵的,是地上那部手机里发出的无比清晰的咒骂声:“那你就死给我们看啊!天天在这里要死要活的你丢死我们老江家的脸了,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他妈的……”
许迭死死攥住江冽的一只手的手腕,然后弯下腰,另一只手捡起了那部手机,把电话挂了,塞进自己口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拽着江冽就往学校的方向走。
江冽的手腕被他拽得生疼,但他一声也不敢吭,因为他知道许迭生气了。
气得快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