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上过山车,安全锁缓缓扣在了肩上,整个人被悬挂到了半空中,许迭才终于依稀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上次去游乐园,是在六年以前了。
过山车缓缓爬升。
好像是和安素音王佑一起去的?记不太清了。
过山车即将到达最高处。
那一次坐过山车,好像不是自愿,而是……
过山车停在了最高点。
——连拖带拽。
……卧槽!!
“啊啊啊啊!!”
一瞬间的失重感让许迭大脑都宕机了一下,他吓得直接喊了出来,风声裹挟着他和其他乘客的叫喊声。
过山车直接旋转了三百六十度。
在即将转入下一个弯的时候,江冽突然感觉到,自己抓着安全锁的手被许迭碰了一下,然后在旋转的时候抓住,这回许迭没再喊了,就是抓得死紧。
这个过山车对于江冽来说不算太刺激,见他这么害怕的样子,也任由他抓着,反正一下子就要结束了。
终于停下来的时候,许迭感觉头晕目眩腿发软,好像刚捡回了半条命,说话都没力气了。
回过神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抓了江冽的手,立马松开,发现他手都给抓自己红了,抱歉又无力地说:“不……不好意思啊。”
“没事,”安全锁抬升,江冽从过山车上下来,顺手扶在他肩上,“还能坐跳楼机吗?”
许迭看着反应平淡的江冽,再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男人的自尊心让他说不出一个不字:“当然!”因为虚脱差点破音。
一个小时以后。
许迭坐在跳楼机上,还没开始爬升呢,就感觉自己的手又被江冽握住了。
江冽说:“怕就喊。”
许迭继续嘴硬:“没关系的。”
江冽于是把手松开了。
手一松,直接把安全感也带走了,看着机器越升越高,许迭赶紧说:“有关系有关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后半句话是被急速下落的跳楼机吓出来的惨叫。
“哈哈哈哈……”江冽忍不住笑出了声。
坠落的时候,江冽并没有多少害怕的感觉。
但这只是娱乐项目,安全工作做得很好。
现实里这样坠落,真正的痛苦一般出现在落地以后。
想到这里,机器停止坠落,又开始缓慢爬升。
这次许迭不再逞强,直接抓住了江冽的手。
然后,五秒钟过去了。
十秒钟过去了。
机器还在爬升。
“诶,许迭。”耳边突然传来江冽的声音。
许迭绷紧的神经一刻不敢放松,嗓子眼里发出一个音节:“嗯。”
江冽问他:“你觉不觉得,现在这个高度,很像我们从桥上往下看?”
桥?哪座桥?学校附近的吗……卧槽!!
还没等许迭想完,跳楼机猛地向下坠去,画面冲击感太强,他下意识闭上眼睛,但感官放大的后果就是比睁开眼睛更可怕了。
这玩意比过山车还吓人,过山车好歹是一路吓到尾,还给人一个适应的时间,玩到后面冲击就没那么大了,跳楼机主打一个措手不及。
许迭感觉自己快哭了。
江冽也被吓到了,他以为刚才那个高度就是极限,没想到这次的坠落来得如此快,他一下子连呼吸都忘了,身体的求生本能让他产生了巨大的恐慌感,下意识也抓紧了许迭的手。
直到落了地,身上也还是麻麻的,脑袋有点不清醒。这种程度对他来说算是反应很大了。
跳江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不,应该比这个厉害多了。
连这个都忍受不了的话……要是他真的哪天选择去跳江,到时候因为不敢跳,在桥上站个一两个小时被救下来,然后上社会新闻板块就搞笑了。
这下,江冽作为男人的胜负欲也被激发了出来,他不想输给自己的身体本能,于是在离开出口后,他突然说:“我要再玩一次跳楼机。你害怕的话,就在外面等我吧。”
许迭看着他,一言不发。
江冽有点疑惑:“怎么了?”
仿佛经历劫后余生的许迭此刻强行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其实,我觉得一般。”
然后他看到江冽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眉梢挑了起来。
许迭到嘴边的“但是我要先去上个卫生间”立刻改成了:“走吧。第二次就没那么害怕了。”后一句话是自我安慰。
有句话叫做覆水难收。
几十分钟后,许迭再次坐上跳楼机,发出了比上一次更加恐惧的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现在他后悔疯了!
江冽这次没敢笑出声,任由对方死死抓住自己的手。
他感觉自己这人挺不厚道的,明知道许迭害怕还带他来坐第二次,许迭可能以后看着他那张脸就要想到跳楼机了吧?
反正许迭现在忙着害怕,看不见,于是,江冽还是没忍住笑了。
无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