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开始了。第一支乐队走上舞台,江冽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再次环顾四周。
来这里的年轻人很多,打扮也都挺时髦的,江冽穿着一身规规矩矩的白衣黑裤,穿衣打扮在其中普通得有些过分了,但那张脸还是吸引了好几个女人陆续来找他要联系方式。
没当老师时遇到这种情况,江冽会直接说“不加谢谢”,当老师以后他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一个疏离的眼神加上摆摆手,对方就会自己识趣地退开。
前几个乐队演出时,江冽除了看表演,更多是观察四周的人身上的穿搭。
直到许迭在众人的欢呼中上台,他才终于舍得看向舞台。
灯光下的许迭露出一个璀璨夺目的笑容,对着话筒说:“大家好。我们是轻慢乐队。”
原来他聊天软件头像上那个“慢”字是这个意思啊。江冽饶有兴致地抬头看他。
“这首歌其实排练了有挺久了,”许迭站在台上一点也不怯场,很自然地与台下的观众聊天,“为了装个大的,我练了很久的solo,待会儿弹不好你们别笑我啊。”
台下观众很配合地笑了。
“不笑你!”有人喊。
许迭假装生气:“不是?你们现在就笑了?这么不给面子啊。”
安素音喊了一句:“得了吧。他装得挺好,你们信他的鬼话?”
许迭:“你干嘛拆穿我?”
众人又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言归正传。”
许迭做了个“停”的手势:“这次的歌你们也看到了,两把吉他。所以不会很轻,也不会很慢,我们时隔半年了,终于又排了一次摇滚。这次的曲目是《free bird》。”
掌声响了起来,灯光暗下去,变成了蓝色的舞台氛围光,前奏很慢,听起来像变调的《卡农》。
江冽喝了一口可乐,有点难受地皱起眉。他不太能喝带气泡的饮料,没想到兑了冰块和水还是这么多气泡,鼻子都酸了。
但浪费食物不可取。他看着舞台上的许迭,一边听着舒缓的音乐,一边缓慢地喝了半杯的可乐,实在是喝不下去了,突然听到鼓手重重地敲了几下鼓,歌曲的角色开始变快,舞台上的许迭的表情也比之前更兴奋了些。
“Lord help me, I can change.”
在他唱到这一句的时候,节奏突然变快了,江冽看向舞台,发现许迭正好也在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 Lord, I can change.”
“ Won’t you Fly High Free Bird Yea.”
唱完这一句后,吉他solo部分来了,安素音弹第一段,许迭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吉他,眼神认真地接上了下一段。
鼓手敲出沉重有力的鼓点,两个吉他手和另一个贝斯手一起炫技,舞台氛围顿时火热了起来,观众们的欢呼声不绝于耳,江冽还保持着举起饮料的动作,只是不知不觉间,牙齿已经咬住了杯子的边缘。
他居然看呆了。
回过神来,耳边只剩下观众的欢呼声,江冽感受到自己胸膛里跳得厉害的心脏,看到许迭对自己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
江冽也笑了,对着舞台比了个大拇指。
和他上课表扬学生似的。许迭更觉得想笑了,对着话筒说:“谢谢你们来捧场啊!想看录像的可以来我们的b站账号!”众人以欢呼回应他。
“其实今天呢,是我一个朋友的生日。”
正打算把吉他从肩膀上放下来的安素音一听到这话,停下了动作。
看台里的江冽眨了几下眼,感受到的首先是意外,然后是感动,当然,他这个岁数了,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宣告自己的生日,多少还是有点尴尬的。
“可惜主办方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没时间给你唱生日快乐歌,晚上给你唱吧。”
说出来干什么?不嫌尴尬——舞台上的安素音捂住了自己的脸。
王佑一脸震惊地看向许迭,发现许迭已经转身打算走了,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哦——”
“卧槽这是官宣啊?”
“轻慢的主唱有女朋友了?”
“只是朋友吧。”
“你家朋友晚上还和你在一起啊!”
“不然呢?肯定是说晚上一起过生日啊想那么多干嘛!”
“得了,轻慢什么时候在演出的时候说过生日快乐啊,我记得上次吉他手过生日演出的时候主唱都没个表示的。我觉得大概率是官宣。”
“妈妈我失恋了呜呜呜呜…”
他们乐队的粉丝顿时炸了锅。
江冽把手里那杯可乐喝完了,转身往出口的方向走去,路过垃圾桶时,顺手丢了空杯子。
离开live house拥挤喧闹的环境,耳朵逐渐适应了商场的空旷,江冽深吸一口气,在附近的座位上坐下等许迭出来。
刚拿出手机,还没有开始刷视频,耳畔就响起了一个他目前暂时还不想听见的声音。
“哥?”
江冽刚刚还比较放松的心情一下子就紧张了,抬头看了过去。
江焕穿着一身休闲装,独自出现在这里,手里提着一袋东西,看样子是刚买了东西,打算从停车场回去了。
江冽问他:“你开了电动车?”
“我朋友开车,他们在车上等我,”江焕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在等我朋友,你没事的话你先走吧。”江冽语气平淡地说。
江焕没走,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我前天回家,爸妈说你把他们拉黑了,要我联系你。”
“我没什么想说的,”江冽冷漠地注视着他,“如果你只是为了这个事和我说话,省点儿时间吧。别让你朋友等着急了。”
江焕看了一眼他,眼中露出受伤的神色,本来打算从包里拿什么东西的,听到他这么说也不打算拿了,转身就走。
这不就对了吗?江冽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只觉得那种如影随形的压力感消散了许多,剩下的就是自责。
自责也总比自惭形秽要来得舒坦。
江冽呼出一口气,低头继续在手机上看短视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