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真的,能把江冽逼到这份上……
那得是多绝望的情况。
难怪他一回来就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许迭心里忍不住担心了起来:“但是,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事和我说呢?”
“因为你是离他最近的人,而且一直在尝试把江冽拉进我们的圈子里来,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你的为人,所以你是我最后一个说这件事的人,梦梦那边我也威胁过她了,她不会乱说的。”
许迭:“所以你希望我给他一些心理上的援助?”
“准确来说,不是我,是梦梦希望你可以观察一下他的情况。和亲生父母发展到断亲,场面已经非常难看了,肯定打击不小。好歹也是见过两次面的关系,她担心江冽那边会出什么问题,好心让我提醒你一下。”
许迭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和他聊聊的。”其实昨天已经聊过了,只是当时没想到事态这么严重。
还真是能装啊,天大的事了还能看起来云淡风轻的——许迭在担心之余,甚至有点佩服江冽了。
结束了和安素音的电话,许迭点开了江冽的聊天框,想了想,还是试探了一句。
【A小许】:吃过午饭了吗?想和你聊聊景点的安排
那边过了一段时间才回复:
【江冽】:吃过了,现在在改试卷,你帮我改我就和你聊。
嘿,还有心思逗他?
许迭无奈地给手机熄屏,站起来穿好鞋就下楼,走之前,没忘记拿上自己的红笔。
再次造访江冽家,许迭轻车熟路地穿上自己那双拖鞋,从门口走了进去,跟着江冽进了一间书房。
书房装修得也很好,满墙的书架,一张很大的书桌,一把人体工学椅,一张小沙发。
许迭看到江冽在那张椅子上坐下,自己便坐到了沙发上:“试卷呢?”
江冽看着他手里的红笔,有点想笑:“改完了。你还真信啊?红笔都带过来了。”
许迭:“……”他现在也需要心理援助来保证自己不会忍不住骂江冽一顿。
“不过你可以看看。”江冽把一份用燕尾夹夹得规规整整的语文试卷给他。
许迭接了过去,找到几个熟悉的名字,翻开来一看,忍不住吐槽起来:“这个曹颖梅演我呢?她那个数学试卷写得字狗爬一样,语文试卷就写这么好看,亏我还天天叫她多练字。”
江冽笑了:“那是有点欠收拾了。”
“邱瑞语文考这么高啊?数学才六七十。”
“他爱看书,但不爱看数学书。”江冽说。
许迭又翻了几张试卷,目光定格在某一道题的答案上:“‘照样子,写句子’,‘许老师长得再帅,也比不上我爱豆帅’,她干嘛不写江老师?”
江冽:“不敢呗。”
“你怎么给她扣了两分?”
“因为使用生造词,在试卷上向改卷老师透露自己老师的姓氏,有作弊嫌疑。”
“好吧,”他这么一说,许迭也觉得扣两分不冤了,“你还挺严谨。”
江冽伸手,从他手上接过那一叠试卷,放到书桌上,转动椅子面向他:“好了,试卷改完了,要聊什么景点?”
许迭早有准备,拿出手机就要给他看自己昨天晚上做的观光行程安排,突然听到对面传来一声笑。
抬起头,他看见江冽笑了,但与他之前假装的、强行的、礼貌的微笑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的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许迭产生一种心脏都因此停跳的错觉。
“你可能不知道,”江冽看着他,“我对你的观察不比你对我的观察少。因为你想和我做朋友,我也想。”
许迭一愣。
江冽继续说:“所以。你到底是真心以一种玩乐的、放松的心情来征求我对两个月行程景点安排的建议,还是——”
这次,许迭没再把说话的机会完全交给他:“我很担心你。”
江冽收起了笑,恢复了他一贯淡漠的表情,但是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无意识缩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从李梦兰那里听到了一些有关你的事。”他隐去了安素音这一环,不希望江冽知道自己的事情已经被传到她那里去了。
可江冽却说:“我知道。”
许迭错愕地看着他。
“我知道威胁他们没用,他们该说还是会到处说。现在估计连我爸的客户都知道他生了个同性恋儿子了吧。”江冽平静地说完,语气和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像是发自内心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应当。
“所以你……”许迭有点尴尬,没有继续说下去。
江冽倒是大大方方承认了:“我确实是。”
许迭一下子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好半天后才说:“我理解的。也不会因此对你有什么想法。你知道的,我朋友也是。”话是这么说,表情和体态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放心,”江冽笑了,“我和你真的单纯只是做朋友,不会有其他想法。因为我之前是骗你的,我其实真的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他现在不在这边,出国留学了。我这个人很专一,喜欢他十二年,不会那么容易放下的。”为了让这个理由显得更真实,他还现编了些细节。
从小到大,江冽在家人面前装了二十余年品学兼优、听话懂事、处事严谨的好儿子。
其实,他这个人真想装的时候,凭许迭那点社会阅历,还真不是像之前一样那么容易就能看出来的。
从许迭的表情上,江冽知道他相信了。
松了一口气之后,江冽才来得及去看许迭的反应。
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么好奇,虽然沉默不语,但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回避和厌恶。
这样就足够了。
就算以后朋友也做不了,就冲这段时间的事,他也会感谢对方的。
——虽然心里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可到了第二天中午,江冽依然没有勇气去小树林,去接受那个许迭可能不会再为了他而弹琴的未来。
而第二天的许迭,抱着吉他,背对着空空荡荡的长椅,坐在那里弹了一个多小时的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