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作为五年级语文组备课组长,要感谢组内每一位语文老师对我工作的支持。接下来的一年,我们会继续努力,争取实现五育并举,廉洁从教、不忘初心,为学校的发展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江冽的发言结束,台下响起掌声,他走下了台。
许迭坐在座位上,看着高大挺拔的身影越走越近。江冽今天穿了一身正装,衬得他整个人比例很好,鼻梁上的眼镜给他赋予了一种学识渊博深不可测的气质,但眼镜下的那双眼睛他是在桥上见过的。
眼神冷漠得像一台机器。与他对视的时候会让人有种被深渊凝视一眼看穿的错觉。
真是天生的班主任啊——不不不,诅咒他干什么?尽管只是心里这样想,许迭还是心虚地转过头,看了对方一眼。
江冽熟练地对他笑了笑:“你们那一届考得很不错啊,许老师。”
许迭有点怀念:“完美完成任务就好,成绩嘛,说得过去就行了。”
领导在台上继续发言,台下的老师都在窃窃私语,他俩也很自然地加入其中,打发时间。
许迭没忍住从眼镜的侧面瞥了瞥对方的眼角:“江老师,你近视?”
“度数低,其实可以不戴,但不戴的话显得我专业度不够。”他说。
许迭感觉挺神奇的:“我和你反过来。我也有点近视,但坚决不配眼镜,怕影响我的颜值。”
“还好你教的是五年级的孩子,不是十五岁的孩子。不然别说眼镜了,拖鞋、老头衬衫、腰间上别的钥匙,上班前就得准备好,以免被哪个女学生看上,到时候说都说不清了。”江冽说的是近年来屡次发生的青少年性//侵案件,有些是无辜的学生遇到了人渣老师,有些是无辜的老师被人渣学生诬陷,反正不管哪一种,只要发生这样的事件,他们男老师就要被叫去谈话、填表自查。
许迭没听懂这一层深意,理所当然地觉得江冽是在夸他帅,心情挺好的,感觉这个新搭班的人性格不错。之前还感觉他是那种一板一眼沉默寡言的类型,结果比他想象中健谈多了。
虽然只是客套,但总比客套都懒得客套的那种人要好。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直到校领导对着话筒维持会场纪律了才双双闭嘴,然后一边做会议记录一边玩手机。
三个小时的大会结束,其他老师们陆陆续续离开了大报告厅,只留下了需要找年级组长领取学生花名册的班主任。
江冽也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但没有回廉租房,而是回到这学期新搬的教室里,和几个帮忙布置开学仪式的家长笑着打了个招呼。
“江老师,”说话的是家委会长,女人脸上充满担忧,“我听说黄老师休产假去了?”
江冽点点头:“对。但是放心,新班主任很优秀,带出来的成绩是他们那一届的数学第一。”只是他也不知道这个第一的含金量到底有多少罢了。
“哦哦,那就好,唉,我女儿好喜欢黄老师的,回去她肯定要哭了。”家长松了口气,又显露出新的担忧。
江冽一笑:“孩子嘛,总要学会接受事物变化的。”
“您说的有道理,谢谢了啊江老师。”
“没事。”江冽说完,环顾四周。
经过一上午的布置,教室的卫生已经打扫干净,墙上贴上了五颜六色的装饰,黑板报上用彩色粉笔画了很多图案,围绕着一行大大的文字:我们五年级啦。每一张书桌上都贴着孩子的姓名,摆了一罐旺仔牛奶,拉环上卡着一个气球。
仪式感就是这样出来的。
江冽满意地看完,说:“大家辛苦了,辛苦你们百忙之中过来这一趟。”
“没事没事。不辛苦。”
“江老师您忙去吧,这边交给我们就行。”
江冽:“好,那我先……”他的话音停住了,因为看到了出现在班级门口的许迭。
他来干嘛?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他是该来。这是他的第二反应。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许老师。”江冽对家委的人说。
“许老师好。”
许迭手上拿着刚领的花名册,脸上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你们好,这学期我来带这个班,对班上工作还不太熟,班长叫什么名字呢?”
一个妈妈说:“张紫函,我女儿就是。”
“张紫函做事很认真负责的,”江冽适时补充了一句,“你有什么要转达的,或者有什么想做的,都可以直接告诉她,她能做得很好。”
孩子被夸了,那位家长笑得合不拢嘴:“对,我家紫函是……还是江老师教得好。”
许迭环顾四周:“你们在布置开学典礼吗?”
江冽点了点头:“嗯。”
他“嗯”完,其他家委纷纷做事去了,没再看这边。
许迭眼皮跳了跳。
现在这个氛围……还真是给人一种排外的感觉。
“许老师,走吗?去领课表。”江冽低头看了看手机最新的消息,然后说。
许迭点点头,和他一起下了楼。
不当班主任了,这学期江冽就要兼顾另一个班的道法教学工作,课程安排基本与去年一样,只是这个学期,黄老师的名字被替换为了“许迭”。
作为一个语文老师,咬文嚼字是他的职业习惯,看到这个“迭”字,他想了想名字背后的含义:表更替,轮流。好像并没有什么好的寓意,或者说,他是某个人的替代?不可能吧。
江冽这边在胡思乱想,拿了课表就回办公室,而许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班上的开学仪式就在明天了,江冽直到刚才都没有和他商量的意思。开学第一天,班主任不可能不到场,让一个任课老师主持活动。
不是省事不省事的问题,有些事一旦省了,之后再想补足就很难了。就比如他给学生的第一印象。
他们教室在三楼,办公室比六年级的小一些,他的办公桌紧挨着江冽的,中间隔着一层半透明的挡板。
从江冽那里借来胶棒后,许迭在自己的办公桌的挡板上贴下了这学期的课表,又废了点时间,把自己在六年级办公室里留下的东西搬到了这里来,当然,免不了丢掉了一些——那些班级的荣誉证书、学生在教师节给他送的花和贺卡、印着他们班专属印章的班级积分卡……随着孩子们的毕业,全都失去了它们原有的用处和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