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对方是怎样回答他的，他唇角掀起一个小弧度，漫不经心开口：“放心啦，只不过是一个小忙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

意大利南部，阴雨天气。

灰色的云层压抑，给人的心情也闷闷的，细密的雨丝从天上落下来，透着凉意。

老巴德是这里的守园人。

说是守园人，不过是残了之后，被塞到这里来做个守门的而已。

他的一只眼睛在一次火并中瞎了，还断了两根手指，在家族中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就扔到这边来了，算废物利用吧。

听起来挺惨的，不过老巴德自己对现在的生活还算满意。

守园子也不错，安全，清净，没那么多麻烦。

他都快六十了，早就没年轻人的冲劲了，争功立业什么的也不是现在的他追求的了。

老巴德在巴雷徳家生活了很多年，也算是家族的老人了，见识了这个家族太多的事情了，现在就想好好安享晚年了。

就这样寿终正寝就行了。

老巴德吐出一口烟，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看着外面的雨，这样想着。

外面的雨打在树叶上，打在窗户上，淅淅沥沥的声音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容易将人的思绪来源。

老巴德叼着烟斗，看着外面那一排排墓碑，那一排排墓碑的几英尺下埋着很多人，有老巴德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

或许是人老了，有时候会不自觉想起以前的事情。

在他还没残之前，他也是家族的干部，跟在首领身边办事。

那个时候的巴雷徳家族跟现在不太一样，也说不清哪一个更好，只是首领的做事风格不同。

那个时候巴雷徳家族跟现在这位家主可没有什么关系，大家基本上都已经默认了大少爷会成为巴雷徳的下一任首领。

已经成年，备受家主重视的大少爷成为首领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至于那位小少爷，据说是个安静、听话的孩子，以后可能也会成为大少爷很好的副手吧。

当时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

老巴德见过那位小少爷几次，站在首领和夫人的身边，的确是个很安静的孩子。

其他人的想法似乎没有错。

老巴德最开始是这样想的。

后来，他看见了一幕，让他改变了想法。

那是一次宴会上，大少爷的性子比较急，跟合作家族的人发生冲突，虽然被家主压着道了歉，可是不服气的眼神任谁看了都知道人心里的真实想法。

一时之间，宴会的氛围略微有些僵硬，中间人打着圆场，只是气氛相较于之前要稍微紧张了些。

老巴德也因着气氛注意着对方家族的人，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那位小少爷。

七八岁的孩子，穿着定制的礼服，像一个漂亮的人偶。

他没有站在水晶灯下，而是在角落一些的位置。

这很正常，老巴德记得这位小少爷不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平常参加宴会基本上也是找了个安静地角落自己待着看书之类的。

可是，小少爷现在的眼神......那双蓝眼睛看向这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轻微的厌烦，或者说无语。

他看他的哥哥，像是在看一个做出来愚蠢行为的家伙。

他很快收敛了目光，偏头跟身边的银发孩子说着什么。

老巴德认识那个银发孩子，里世界有名的剑术天才——斯比贝尔.斯库瓦罗。

小少爷往大少爷那边看了一眼，表情略微嘲讽，跟那个银发剑士说了句什么。

老巴德眯起眼睛，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辨认清楚。

那个词好像是“蠢货”。

这位小少爷......好像不是传言中那般听话懂事。

老巴德当初还想过等小少爷长大后会不会跟大少爷争首领的位置，但是变化赶不上计划，十岁的时候，那位小少爷就跟家族决裂加入了瓦利亚。

首领大发雷霆，又毫无办法。

因为那是瓦利亚，彭格列家族的独立暗杀部队。

老巴德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见到那位小少爷也是在这个墓园。

那是五年前，也是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

穿着黑色西装的青年踏进了这座墓园，蓝色的眼睛里含着浅浅的笑意，看上去不是来墓园这种地方。

他的手里拿着一束开得很盛的白菊，一手揣在兜里，一手拿着花束，随意将花束搭在肩头，菊花在这样粗暴的动作中抖了抖，白色的花瓣落在石头台阶上。

他在墓碑前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嗤笑一声，随意将那束白菊扔在了墓前。

那双蓝眼睛里带着嘲讽，毫不遮掩，让老巴德幻视了当年那个宴会角落的孩子看向自己兄长的眼神。

那是厌蠢的眼神。

在离开时，青年注意到了他，也认出来他，这让老巴德有些意外。

“啊，巴德先生。”他叫的亲切，“还真是好久不见。”

青年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好像什么都看出来了，那些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眼前的青年尽数知悉。

“新工作吗？看起来不错呢。”他环顾了一圈墓园，笑道，“跟那些被埋到了地里去的人相比，活着真好呢，对吧？”

老巴德咬着烟斗，盯着青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露出来一个笑容。

“啊，您说的没错，活着真好呢。”老巴德说，“阿斯塔少爷。”

说的没错啊，跟那些已经被埋进土里的同事相比，他还活着，很好了。

青年笑了起来，冲他挥挥手：“祝您今后生活愉快，巴德先生，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见到您。”

老巴德看着青年离开的背影。

他想，老首领当年看走眼了啊，这颗星星可比他看中的那个继承人要厉害得多。

墓园门外汽车的声音将老巴德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收起脑子里的想法，往门口那边看去。

黑色的汽车停在了墓园门口。

从车上下来的人老巴德认识。

柯蕾雅.巴雷徳，巴雷徳家族现任首领。

只不过，这位首领现在的神色似乎不是很好，皱着眉往墓园里看，身后跟下来的属下手里拿着......铲子？

看清楚柯蕾雅手下人手里的东西，老巴德愣了一下，脑子里冒出来疑问。

这是哪一出？

他很快又反应过来，整理了一下自己仪表，从自己的屋子去出去，去迎接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