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冷气嗖嗖,呼吸交叠在一起,周淇尚未克服羞耻心,不敢睁开眼睛。也许接吻并不是甜蜜的,只是人在大脑缺氧的时候会产生错觉。像是活的——不对,本来就是活的,他忽然想起有一场戏是赵青罗把活蹦乱跳的鱼拍死,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他有点怕鱼。
接吻就像嘴中有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有点害怕又想拍死,整个人飘飘然,全部神经都在那条鱼上。小小的空间只有两个人,世界里只有两个人,两人被连接成一体。那种模糊距离的亲密感。
沈元衡摸着周淇的腰侧,清瘦得有些过分了,倒是很附和赵青罗的角色定位。又想,自己也得为角色减肌。他的手顺着后背往上摸,摸到脖上青筋,跳动得欢快,往上是周淇的脸,不太光滑,应该不怎么护肤,但是还挺软的。
周淇坐起上半身,主动往沈元衡那边压去,让沈元衡被他掐了半天的手臂压到了椅背。沈元衡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周淇的嘴唇以示警告,周淇便又往沈元衡那边一推搡,让两人都保持了一个坐直的上身,不再是沈元衡把他压在座椅上亲。
沈元衡被这样没章法生涩的举动取悦了,大约男人的劣根性就是希望亲吻对象没有被他人留下过印记。他离开周淇的嘴唇,一路往下亲到脖颈,轻轻地咬了一口,手伸进周淇的上衣里。
这个进展有点快了吧!周淇抓住沈元衡的手,“等等,兄弟,哥们,等等。我们应该不用,就是呃,那个吧?”
“你是说做吗?”沈元衡的声音有点哑,笑道,“那当然不至于,我们又不是拍GV。拍戏的时候也不用真做,你放心吧。”
“哦,吓死我了。”周淇松了一口气。
外边响起口哨声,沈元衡那边的车窗被敲了敲,他降下车窗,周淇赶紧把脸别过去。尴尬得恨不得原地传送走。
那人吊儿郎当地说:“衡儿,大明星这么潇洒呢,家门口了还要亲,不怕被狗仔拍了?”
“一边去。”沈元衡笑骂道,“你变态吗,在车里亲一下你也要偷窥。”
游乐贤大呼冤枉,“这可不怪我啊,一路走过来你们一直在亲,想不注意到很难吧。”他又看缩起来的周淇,因为沈元衡挡住了大部分,他实则没看清,只能知道有一个人坐在那里,恶趣味地调侃道:“嫂子还挺害羞的。”挤眉弄眼的。
沈元衡当然知道他的潜台词,换口味了?也不顾游乐贤的手还搭在车窗上,按下关窗键,微笑道:“我听嘉木说,你最近投资——”
“哎,衡哥我错了。”游乐贤大叫一声,抽出自己的手,“是哥们就不要和我姐说好吗?”他又讨嫌地揉揉手,“哎哟我这手可金贵了,别影响我今天的晋级赛。”
沈元衡看一眼周淇,对游乐贤说道:“快回去,不然我都没法下车了。”
“收到!”游乐贤一个敬礼,开始耍宝,“衡哥再见,嫂子再见。”
有点尴尬,周淇不是很想下车,沈元衡也没有催他。过了一会,他问:“那拍戏是不是很难啊?”
“嗯,你听我的话,我会帮你的。”沈元衡说,“前提是,你要信任我。”
周淇转头看沈元衡,对视,见他神情淡然,又想他不是会在这种事上说场面话的人,心中不免安定几分,就这样直直地看着沈元衡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沈元衡的脸,像是以前不认识沈元衡一般认真地看。
作为演员,沈元衡相当习惯别人的目光,因而只是有点疑惑周淇在看什么。
周淇呆呆地问道:“你是不是不近视啊?”
“对,我不近视,一般带的是平光镜。”沈元衡伸手捏了捏周淇的脸,问道,“现在可以下车了吗?”
下了车,周淇就想往门口走去,沈元衡叫住他,“周淇,你的行李。”
“哦,我忘了。”他又折返回来,从后备箱中拿出行李箱,神游天外地推着走。
沈元衡按密码的时候,周淇问道:“你刚刚为什么不和你的朋友解释清楚啊?就是我们的关系。”
“你介意吗?没关系的,他不认识你,过两天就不会记得这事了。”沈元衡淡淡道,“不解释是因为没必要解释,他知不知道又没有影响,解释起来还更费劲。”
周淇虽然不能理解,但还是乖顺地“哦”,想问什么又忍住了。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可以回答的我就会回答。”
“就是那辆痛车,那个二次元,呃有很多卡通人物的法拉利,是你那个朋友的吗?”
沈元衡点头:“是他的。”
“那你家是不是很有钱,不是说你当明星。”周淇问得很直接,就像问吃了什么一样,既不觉得这个问题太过不符合人情社会,也不觉得有钱是什么优势,只是单纯地好奇。
饶是沈元衡,也是没回答过这种问题的,他笑了一声,“是,我家很有钱。”
周淇平静地说:“哦。那这里可以点外卖吗?”
“可以。”沈元衡说,“但是有一点,我不是要你戒烟,你这段时间尽量少抽一点。赵青罗是不抽烟的。”
“这会有影响吗?”周淇问道,“要这么像吗?”
“那当然,你演不出赵青罗,就只能更像一点赵青罗。”沈元衡说,“所以从现在开始,不要说话,可以做到吗?”
周淇张嘴,刚发出一个音节。
沈元衡将食指放在唇上,说:“嘘。”
周淇不解地噤声。
“不要觉得奇怪,你得先理解一个哑巴是怎么样的处境,才能更好地去诠释这个角色。”沈元衡看他听话,露出一个笑容,“而且赵青罗是没有台词,但他在一些场景是要打手语的,你到时候还要学一点手语。演一个哑巴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周淇不能说话,只能夸张地做了一个哭丧的表情。
“聋哑人打手语的时候表情会比一般人更夸张,是因为他们觉得对方无法理解他们的语言,所以想用表情来更好地传递心情。”沈元衡说,“就像你刚才这样,所以你要好好感受,不能说话是怎么样的心情。我不会干扰你打游戏,也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但你一定要听我的,不要等下回去打游戏的时候又大喊大叫。”
“总之,一个月之后开机,也不是什么大场景的商业片,速度快的话,大概两个月多能拍完。那就是一共三个月的时间,你稍微把心思从游戏上放下来,三个月后你就可以去追你的电竞梦。ok吗?”
周淇点了好几下头,做了一个缝嘴的手势,指了指楼上,意思是他先上楼了。
沈元衡笑道:“那你先上去吧,我约了朋友,晚上才会回来。阿姨会做饭,你记得下来吃。”
周淇比了个ok,上楼了。
回到温暖的卧室,比冰冷的网吧还要网速快。周淇洗了个澡,睡了一下午,下楼吃饭。
吃完饭又上号,提前和乔智说好不能开说话。
乔智唰唰唰发来几条消息。
【哑了?】
【主人的任务?】
【情趣play?】
【我不是你们的一环吧?】
周淇刚想发语音骂他,又想起自己不能说话,烦躁地打字让他滚赶紧上号。
冷酷的文字不能表达他的怒意。
不能和队友沟通,不能和对手对骂,极大限制了周淇的体验感,他都气得想:我偷偷说话,沈元衡又不知道,我在这装什么哑巴呢?
但又想:答应的事就要做到,要像个成年人一样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乔智在语音里频频感叹,说:“淇哥真神了,这也能忍住不说话?感觉很能忍啊,特别绅士啊。”
后面这半句明显带了点黄腔的意思,周淇有点憋不住了,想问候一下乔智祖宗。
卧槽了,赵青罗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不能骂回去还要被欺负,他都要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