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安一都在想。
到底是他救了安乐,还是安乐救了他。
所以,他没有敲响那张大门,他失了和那对夫妇的约。
安一带着安乐,跑了。
每每带着安乐东躲西藏,他都会后悔他的自私,他后悔为什么要怕一个人,他后悔为什么要连累一个无辜的孩子。
可是,他真的也会害怕一个人。
安乐还小,不懂得生活的残酷。安一一直觉得,他对安乐的好,只能算是一点点小小的雨露。等他长大了,他就知道安一带给他的生活,并不美好。
其实,安一也在怕,怕安乐发现真相。
安乐本就是富贵人家,却跟着他颠沛流离。
和沐清风接触的这段时间,安一心里不想承认,但事实上,他对沐清风多少都有点改观。至少,安一觉得沐清风不像是那种抛妻弃子的人。
沐清风是有些少爷脾气,对金如兰,对苏沫儿,都没有好脸色。
但对其他人倒是温和有礼。
一个人的行为处事是可以装的,但秉性装不了。
一个富家少爷没必要也没这闲工夫,陪着一些伺候他的人,演这么久的戏。
安一仔细观察过沐清风和初七的相处模式,表面上是主仆,但更像是其他。初七对沐清风并不诚惶诚恐,有时还做一些逾越本分的小事儿,只要无伤大雅,沐清风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一个主人对待下人的态度,多多少少也就能看出一点秉性来。
安一觉得,沐清风应该不是他最初想的那种人。
或许,安乐只是沐清风年少血气方刚的结果。
或许,沐清风其实也并不知道有安乐这个孩子的存在。
若是知道,安一觉得沐清风应该能善待安乐。
只是安一就是下不去决心。
安一知道自己很自私。
他想要安乐陪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安一停下脚步,慢慢蹲了下去。嘴角向上勾着的弧度,也带上了一点点苦涩的味道。视线和安乐平齐,小声问安乐,“那乐宝,会不要爹爹吗?”
安乐一听,脑袋摇成拨浪鼓,坚决道:“不会,我会一直陪着爹爹。”
愧疚和酸楚一拥而上,填满了整颗心脏。安一嘴角动了动,最终他还是把想说沐清风的话压了下去。
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就好了。
再给他一点时间。
安一伸出左手的小拇指,笑着对安乐道:“那我们说好了,拉钩吧。”
安乐重重点头:“嗯,拉钩。”
罕见的安一带着安乐,晚到了不思蜀。
肖知行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呢,毕竟有沐清风这尊大佛在那杵着呢。像是一个不定时炸弹,保不准轰得一下就炸开了花。
一见着两父子从后面进来,他才放了心下来。
嘴上问着:“干什么去了,来这么迟?”
安一并不想把一些他的琐事对外宣扬,避重就轻说了一句:“碰到一个熟人,说了两句。”
肖知行也没追着细问,他不大爱打听别人的私事。只淡淡哦了一句,“没出事儿就好。”
事倒是没出,但是有了一点点苗头。
对楚午,安一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儿。
在等安乐时,他又细细想了一遍。
如果是那一帮人,不会这么试探。而是直接就把他给绑了。就算安一能够侥幸逃脱,安一还是没有翻盘的余地。
他没有任何胜算。
这些年,并不是他应得的,是上天的恩赐。
所以,楚午不会是那一伙人。
肖知行又在巴拉碗里的饭菜,似是又没了胃口。
安乐抱着碗,规规矩矩吃着饭。眼睛往肖知行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把嘴里的饭菜吞下去,才开口说话,“知行哥哥,不舒服么?”
肖知行软趴趴用手肘撑在桌子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有点头晕,没大碍。乐宝不要担心。”
安一问:“要不要找大夫来?”
“找有用的话,我现在已经干了三碗饭了。”肖知行叹了口气,估计是病着不好受,说话也有一点点不过脑子了,语气有些不爽利,“沐清风这家伙,我都陪着笑脸求他帮忙了。这点小忙到现在还没给我办成。”
似是不解气,肖知行想出口一句国粹。但晃着的脑袋往旁边一偏,瞅见了正乖乖往嘴里送饭的安乐。只得把声音咽到肚子里去了,但嘴还是张了张,出了一个形状,“废物。”
安一莫名想为沐清风辩解一句,但好像没什么立场。而且肖知行生着病,病人大多精神不济,才会口出狂言。
对自己的财神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