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赖子见自家生意不能吆喝,干脆拍拍坐麻了的屁股,起身,拿起吴老太绣的小香包,挂了一手,走到巷子口就开始吆喝,“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啦。卖香包啦,喜欢的味道都有啦。来,看一看啦。”
他拿着香包晃啊晃,让香包自带的香气在他周边四散。
香包有的包的花瓣,有的是药材。
香味清新,不浓郁。
一上午,小赖子就给推销出去了好几个。
吴老太满是褶子的脸都笑开了花。为了表示感谢,说是要给小赖子介绍一个好人家的姑娘。
小赖子也是闲得慌,才帮着吴老太卖。吴老太早年丧夫,拉扯着儿子长大了成亲了。儿子孝顺,本可以颐养天年。她自己也闲不住,就做点小生意打发时间。
这条巷子,她年纪最大,能帮一点是一点儿。
小赖子连连摆手,打趣说是,要是吴老太这么恩将仇报,他就不帮着她卖了。
其他摊主轰得一下就笑了起来。
吴老太手一拍脑门,只嚷嚷着自己老糊涂了,“你看这记性,老了老了。”
吴老太旁边的摊贩笑着嚷了出来,“小赖子攒钱就是为了娶媳妇,你还给人介绍。要是让那姑娘听见了,不得和小赖子闹么。”
吴老太哎哟两声,急忙解释,“我可没这个意思啊,小赖子你不要放心上,我也就一时嘴快。”
她拿起摆在地上的香包,里面包着晒干的桃花,香气幽幽。递到小赖子手里,诚恳道:“这个算是我的赔礼,刚刚是我说错话了。”
小赖子也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吴老太想给人做媒,就好似吃饭睡觉一样,必不可少。聊两句就往说媒上扯,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也没打算收,就推了回去。
吴老太估计也是真心知道说错话了,又给推了过去。
小赖子也再推脱,就当是刚刚给吴老太招徕生意的谢礼。
不过,这小香包倒也别致。水粉的布料,绣了两只小蝴蝶,里头又是桃花香,送人正合适。
小赖子把它收进了怀里,拿着手里香包又向过路的人推销起来。
迎面走来三个小姑娘,小赖子两步就上前了。
也不知怎的,今日四夷坊格外热闹,连带着这条不知名小巷人也拥挤起来。小赖子刚走出一步,就和旁边过路的人,撞了一下肩膀。
小赖子被对方撞得侧了下身。
多年跑堂和人打交道做生意,小赖子一般不会和人正面起冲突。他立马就道歉,想着小事化了。
小赖子对着对方低了下头,而后说了声抱歉。复又抬头,看见对方举着一块木板子,上面写了几个字。
他识字不多,但也能连蒙带猜猜出一些字。加上不思蜀跑堂,肖知行紧急给他们突袭了下酒水单上的字。
小赖子倒也识得了好些字。
比如,这人上面写着‘代人写信’,后面一句似乎有个‘画’字。
被撞的人也没生气,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就侧身打算让小赖子过去。
小赖子瞅着这人一股子书卷气,头发一丝不苟梳了一个发髻,用布带束着。身上一件粗布袍子,袖子上还有两个补丁。
估计是以代写写信为生的书生。
小赖子见人识广,代写书信的多,但能画画的不多。估计是哪家落魄的小公子,为了讨生活,不得已而为之。
这人看着也有一股不卑不亢的劲儿。
他又想起肖老板提起的定制的事儿,这生意要展开,就得有个会画画的帮衬。
安一也是为这个苦恼。
现在不正有个现成的人么。
小赖子将手里的小香包都放到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扯住了书生的手臂。
书生皱了下眉,眼神不大愉悦,但隐忍着没有发泄出来,只是客气问道:“你是要代写书信么?”
小赖子刚也是一时情急,小巷子人有些多,他怕这个书生一走出去,他就找不着人了。他放下手,不好意思道:“抱歉,您见谅。我有事儿想问问你,才唐突了。”
书生并未放心上,只道:“请说。”
小赖子指着板子上疑似‘画’的那个字,问:“你会画画么?”
书生点头:“会的。”
小赖子继续问:“就是别人跟你说,你就能直接画出来么?”
书生回:“能大致画出,再画细节,也能画个八九成。”
这不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么!小赖子眼睛都亮了起来,情绪有些激动,往书生那里凑进了些。
书生似是不喜和人太亲近,不着痕迹退后了一步。
既然人找到了,那就只剩下钱的问题了。且这个问题又是最重要的。小赖子压低声音问道:“画一幅画,怎么收钱的?”
书生问:“你是要哪种?”
小赖子直接道:“就是一些小动物啊,花花草草之类的。能看着雕木雕的那种。”
书生垂眸想了一会儿,似是在心里盘算价钱。
而后,他才抬头道:“如是简单的画作,一幅画三文钱。”
他看着小赖子好一会儿没说话,以为自己报价高了,又试探说道:“要不,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