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明半暗。

小巷里的摊位都在阳光普照的一半边里，暖光将人和物件都拢到了它的势力范围。

安一来到云平城，基本上是昼伏夜出，猫一样的作息。

白天在家做木雕和大阿福，晚上到不思蜀当调酒师。

晚上的永乐巷已经够热闹了，但白天的四夷坊也不遑多让。

他当初来云平城，也就是听人说，这城大且热闹。

大就表示人多，热闹代表有钱。

人多，那他在人群里，就是无足轻重的那一个；

热闹，那他就可以多挣钱，为他和安乐能过上一个好生活。

他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对他说过一句话：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

安一来到了云平城，过上了一段不用每天精神紧绷如临大敌的日子。

他抬头望向天空，温暖澄澈的阳光温在他脸上。安一闭眼，惬意享受着午后难得的闲情。

薄薄的眼皮，没能彻底阻挡肆意的阳光。

红色在眼皮内蔓延，像是最艳丽的朱红晚霞在眼里浸染。

安一享受了一会儿，忽地眼里成了黑色。他掀开眼皮，一个穿着藏蓝衣袍的男子，站到了他面前，挡住了阳光。

小宝学着小赖子。小声念叨起来，“客官看一看啊。有木雕和大阿福，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第一个字才发音，他脸就腾得红了起来。

男子随手拿起了一个大阿福，左右细看起来，“这个多少钱？”

小宝诚实小声回：“这个要三十文。”

男子又看了看，还是放了下来，道了一句：“有点贵。”

安一接上他的话，眉眼弯着，声音轻缓，“客官是第一次来么？您看这样行不？我给您优惠一点，要是您亲戚朋友也想买，您给我宣传宣传。您看怎么样？”

男子随后问，“便宜多少？”

安一拿起大阿福举到男子眼前，直接报出一个数，“二十五文。”

他又接着道：“这做大阿福的土，都是从稻田下面挖出来的。这种土做出来的大阿福搓而不纹，弯而不断，干而不裂。您看看，这色泽这做工，都是顶好的。”

男子估计也是个懂行的，又细细打量了一番，点点头，“手艺确实不错，看着也喜庆。”

安一带着笑，“您是个行家啊，我就不给您卖弄了。您看这能入您的眼不？”

男子低头，又看了一眼大阿福。似是在斟酌。而后抬眼看向安一，“行吧，拿一个。”

安一朗声回：“好叻。”

男子也没急着要走，手又随手拿起一个骆驼木雕，问：“这个呢？”

安一回：“这个三十五文。”

男子没做声，但眉尾跳了一下，嘴角抿了抿，应该是对价格不大满意。又许是觉得这个木雕甚合心意，他也没放下。拿在手里又细看了起来，似乎等着安一主动降价。

安一眼睫微动，知道这人看中了手里的木雕。

真喜欢一样东西，价格稍微贵一点点，大多数人也能接受。

那就不需要让太多了。

安一脸上带上一丝丝为难，当然这是给男子看的。他抿了抿唇，有些不大好意思道：“这个木雕可能不能给那么多让利了。”

男子拿着木雕，似在心里评估一个能接受的价钱。

就听着安一报出一个价格：“三十二文。这个木雕是按照西域商人牵的骆驼样式雕的，您看看这细节，不差的。”

男子又默了一两秒，才开了口，“行，两样我都要了。”

安一扬着笑意，“好叻，这就给您包好。圣惠一共五十七文。”

男子掏出钱袋，拿出钱递给安一。

安一双手接过钱。

待从小宝手里拿过它们时，男子又问了句：“你们这个能按照图案雕吗？”

小宝回头看着安一，似在询问。

安一垂眸。

这男子衣服看着花样普通，但料子应该是好料子的，大概率是一个不差钱的主儿。

随即，他抬头，笑着回道：“可以的。”

而后，安一接了一句：“只要您能提供图案，我们照着都能做出来，不管是做成木雕，还是大阿福。”笑容诚恳而真挚，半点心虚都没有。

可这男子却拧起了眉，“这样啊，”而后，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道：“这就有些麻烦了。”

安一心跳了一下，生意应该不会黄了吧。

只听着男子道了一句：“我也不会画画啊。”他又加了一句：“我以为你们能画出来呢，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