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一给沐清风上酒时。
沐清风幽幽来了这么一句:“上次是云平金家,这次又是漠北苏家。”
又装腔拖调说了一句:“真是讨人喜欢呢。”尾调拖得长长的,像是声音在山洞里七弯八拐。
安一自动忽略他话里话外的稀奇古怪,以及语气中包含的各种味道,酸的,醋的,辣的,苦的,涩的。
只听着最后四个字‘漠北苏家’。
安一放下酒壶,轻轻问了一句:“沐公子知道,这苏老板?”
沐清风挑眉:“你想知道?”
安一耐着性子,自然是想知道的,做生意要的就是一个消息流通。他笑着,轻轻点了下头,唇角一弯,“想。”
不见兔子不撒鹰,沐清风笑得有些坏,“那我有什么好处?”
安一:“我们老板会亲自来道谢。”
“行吧,”沐清风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忽得没了兴致似的,“既然你不想知道,那我就不说了。”
你小孩子吗!
不给颗糖,就不乖乖听话。
安一试探问道,“徐大厨今晚做了糖蒸酥酪,要不请你吃?”
“好啊。”答应得很爽快。
“那你——,”安一顿了顿,“可以说了么?”
沐清风得到甜头,虽并未实际到手。
但好像也不错。
漠北苏家,山匪发家。盘踞了漠北好几个山头。苏盛,也就是苏沫儿他爹。在苏沫儿出生,他夫人去世后。良心发现决定金盆洗手,在苏沫儿三岁时,开始下山。后经过十几年,把他家产业给洗白了。在当地也是有名的富贵人家。
苏沫儿是家里的老夭,上面还有五个哥哥。又是独女又是唯一的妹妹,自然骄纵。
自小跟着苏盛身边,对生意上的事情,格外感兴趣也敏锐。
虽说他家根基在漠北,但也开始将生意往外扩张。
沐清风把情况跟安一略略说了一通,又接了一句:“此次到云平城,估计也是想试试水吧,顺便让苏沫儿练练手。”
安一到了后厨,端了一碗刚做好的糖蒸酥酪,白嫩顺滑的膏体上,撒了一些葡萄干和核桃小碎末。
待他到了大厅。
苏沫儿估计是走了。
肖知行一脸菜色靠在吧台上,见着安一手里的糖蒸酥酪,手就伸了过来。安一端着盘子的手往旁边移动了几分,避开了肖知行目的明确的手。
肖知行眉梢一抬,眼睛和安一碰了一下:怎么个事儿?
安一脸色如常:“客人点的。”
肖知行:“你再去厨房拿一碗。”
安一:“客人有交代,这碗没放糖。”
肖知行啧了一声,嘴角抿了起来,“没劲儿。”而后,转身自己去了厨房。
安一端到沐清风面前,“糖蒸酥酪,您慢用。”
沐清风心情很好,伸手便端了起来。白嫩的膏体在碗拿起的那一刻,抖动了两下。他捏着勺子,轻轻舀了一勺。膏体破开那一刻,牛乳的香气便逸了出来,甜美醇厚。
沐清风尝了一口,随即问,“没放糖?”
安一点头,“您上次说不爱吃甜的,所以我就嘱咐大厨没有放糖。”
沐清风笑着没说话,只是勺子再一次伸到碗中,又舀起一坨酥酪,送进嘴里。
安一欠身,离开了。
小赖子在吧台等了一小会儿,正在给安一使眼色,让他过去。
初七心里还有些愤愤不平,他家少爷被安一打了一拳,这事儿居然就这么过去了?而且他家少爷端着一碗不加糖的酥酪吃得很开心。
开心个啥呀,都没糖。
他家少爷不是爱吃甜的么!
府里的糕点师傅还是特意从汴宁城带过来的,就怕其他师傅做不出少爷爱吃的口味。
初七嘴巴动了动,终究是闭紧了嘴巴。
苏沫儿也是个不放弃的主儿,晚晚都要到不思蜀坐坐。俨然就是一个到酒楼寻欢作乐的有钱人家小姐,而不是一个酒楼的老板。
身上虽有些匪气,但也爽朗。
肖知行被烦得躲在三楼,避而不见。
留下安一一个人独自面对。
他还厚颜无耻对着安一比划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说组织相信他。在一袭红衣一角刚踏进大厅时,一溜烟窜上了三楼。
在苏沫儿第一次来时,安一有点猝不及防。
许是次数多了,也就见招拆招了。
苏沫儿抬手摇了摇手中的扇子,言笑晏晏,“安一,给我来一壶荔枝酿。”说完,便自来熟地走到了座位上,都不用旁人引。
安一端着酒,刚踏出吧台一步,就被初七截了胡。初七脸微冷,语调平直,“我家少爷要这壶酒。”
还能这么抢酒的么!
安一默了一两秒,还是秉着先来后到的原则,耐心解释道:“这壶酒是苏小姐先点的。”
初七:“这壶给我家少爷,另外再给她拿一壶。”
“不行。”安一拒绝得很直接,“今日只剩这最后一壶了。送酒的路上耽搁了,定的还没送过来。”